眼睛想想,端着杯子喝了口茶,然后就不急不慢地讲起来:“这个罗宋人,也就是俄罗斯人,他们的生活习惯与我们中国人大不相同就拿吃饭来说,我们中国人请客或者自己家里平时过得好一点,总是消能摆上几只冷盆几只热炒几碗大菜,还做各种汤,最后还要端上几道点心水果等等,比较复杂这些外国人就比较简单,他们基本上是每人一份我看他们来俱乐部用餐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中午也好,晚上也罢,一只大菜盆子里不是一块排,就是一块猪排,加上几块土豆,也就是我们叫的洋山芋在上面浇上一点沙司汁这是主食,每天这样另外大的汤盆里一盆罗宋汤,这罗宋汤里面主要有这么几样东西:牛肉番茄土豆,胡萝卜卷心菜我们中国人要吃大米饭,一吃两三碗他们粮食主要是几片面包,面包涂上一点白拖油,或者果酱有的人在排旁边加上一勺子米饭吃完这些东西之后,就要一杯咖啡,或者红茶绿茶”
“过去是听阿荣爷叔讲故事,现在他不在,只有听你大哥讲故事了”丽绢边吃边说
蒋师傅是扬州人,年近四十,来上海也有七八年他在扬州也是比较有名的一把切菜刀他跟密夏是同时进俱乐部的,共事已有两三年他不仅做扬帮菜是一把好手,后来经过刻苦钻研,西餐,俄国口味也掌握得很到家,俱乐部里的大班非常喜欢他密夏谁都敢教训,就是不敢对蒋师傅说三道四但蒋师傅一般情况下也让他三分,他毕竟是管理员,大家不要搞得太难堪就可以了
“不错,是的”家兴答道
家兴的爸爸是一个老实忠厚的手艺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经不住这种惊吓加上已是五十多岁,是上了一点年纪的人,被这么不明不白关了一个礼拜,放回家时,已被折腾得不像人样,而且人也变得呆呆的真是祸不单行,家兴的爸爸回家后没几天,又得了急『性』菌连住进了医院妈妈的一点积蓄,为女儿办喜事花了一些,与刚被无缘无故敲掉五十大洋,手里确实没有什么钱了但人一住进医院,住院费医『药』费,贵的要命
“你在里面又学到了不少东西你还做些别的什么事?”君兰又提了另一个问题问家兴
隔了两天,保长又领了一个警察局穿便衣的人来到家兴家里
坤生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明摆着的敲竹扛,是一次明火执仗的“绑票”什么抗日不抗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他马上回来商量,看来只有付“蓖金”,先把人救出来要紧,但两百大洋那里去弄最后再三讨价还价,被敲掉五十大洋,总算把家兴爸爸弄回了家
蒋师傅对密夏也比较了解密夏的父亲是俄罗斯的一个什么贵族,在俄国革命时逃往中国前,是圣彼得堡的一位公爵密夏是生在中国,长在上海,在他身上既有俄罗斯贵族的血统,气质,那股高傲劲;但他还是在中国受的教育,是个中国通,能讲一口较为流利的上海话在密夏身上还有东方民族中国青年人的情结,很容易同中国人打成一片在他心情好时,同他什么都好说;心情不佳,则很容易胡『乱』发火据说前些日子他被俄国大班狠狠地训过一通,这些日子他就到处找人发泄,找人出气今天找到了家兴头上
坤生这人个子不高,但长得也很英楷四方脸,大大的眼睛,高鼻梁,络腮胡子,但他很讲究修饰,经常把大胡子剃得光光的,这就更增添了几分美男子的气『色』平时说话和气,很有修养的样子他也读过几年书,但后来父母先后亡故,只得去学了门电工手艺他常来家兴家来看望姨娘,同表妹兰珍又很谈得来,两人的感情很好家兴的妈妈没有把女儿许配给很有钱的那个外甥,而是把兰珍嫁给了做工人的表哥王坤生由于他还是经常在外面走走的,还知道这事该怎么办
“那一个月给你多少工钱?”丽绢姑母一直只听不说,但见到家兴脸上有了笑容,总以为工钱不会太少,所以就开口问家兴
家兴见大家着急的样子,就把这一个月来的经过,详详细细地给三个人说开了:“这个俄侨俱乐部是俄罗斯人开的俄罗斯人也就是上海人叫做的‘罗宋人’这些罗宋人,就是当时俄国什么革命时流亡出来的一些地主贵族这些人在上壕住脚以后,就称自己是俄国的侨民,简称俄侨这些人在上海有的事业有成,混得还不差;但不少人混得平平淡淡;也有一部份人潦倒在上海滩,整天酗酒,手捧伏特加烈『性』酒,套在嘴上‘吹喇叭’,喝得铭叮大醉后,睡在马路上弄堂里发酒疯;有的还互相开起拳击,就是叫开‘鲍克兴’,双方都打得个鼻青眼肿,这些也就是上海人称之为,‘罗宋瘪三’的那一部份人俄侨俱乐部就在福熙路上,马勒花园西面,我们住的这七十弄的北面这里原来是外国侨民一座很大的两层楼花园别墅,现在实际上是一个夜总会在上海有点成就的白俄,经常聚在这里喝茶喝咖啡吃大菜打牌聊天谈生意跳舞,有时还看俄罗斯姑娘的歌舞表演俱乐部底层是一个可以容纳百来人就餐的西餐厅,二楼是摆着十几只小圆桌的咖啡厅看歌舞表演是在别墅西面临时搭建的很大的芦席棚里------”
家兴一回嘴事情就来了密夏一直认为这个世界上敢回他嘴的人还没有生下来呢,真是吃了豹子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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