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丑时。

    扬州城外三里，孙可望营地。

    帐帘被风掀开一条缝，冷气灌进来，把案上那盏油灯吹得直往一边歪。

    孙可望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册子。

    册子是李定国给的，但里面的署名却是钱谦益，那个东林领袖。

    只是册子的名字，却让他有些头皮发麻...

    ‘同谋者名录！’

    册子的前半段，写的都是些淮安士绅，后半段还是一片空白！

    他知道这册子里还缺什么！

    还缺扬州那些不听话的名字！

    他现在就可以把扬州城内所有不听话的名字都填上去，填一个杀一个，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可册子却是李定国给他的...

    用这玩意杀的人，功劳都得算在李定国头上。

    到时候，他来了扬州，杀了人，收了钱，清了漕，回去一交差，天子说的是‘靖远侯办事漂亮’！

    这不是他想要的，所以他轻轻叹着气。

    正在他叹气时，帐帘响了，刘文秀端了一碗热汤放在案角，朝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可孙可望知道他想问什么。

    今日天刚黑时，他跟虎大威说自己要今夜入城。

    虎大威性子直，点了头，给他凑了三天的干粮，让他先行。

    可现在他带着两千人在城外一里扎营，不管是从兵法上，还是从礼数上，都不合适...

    他在这里扎营，自然有他的道理...

    这种道理，他自然不会给刘文秀说。

    “我昨天就在扬州城内放出消息了，辰时进城...”许久后，孙可望看到刘文秀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再次叹了一口气。

    刘文秀却看了眼孙可望，轻轻摇了摇头，“哥，我想问的是，进了城怎么办？”

    “先礼后兵...”

    “礼到什么份上？兵到什么份上？”刘文秀感觉到了孙可望的抗拒，半晌后还是轻声开了口。

    孙可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抬起头，看向刘文秀的眼睛，“你在担心什么？”

    刘文秀不说话了。

    他太了解孙可望的性格了，太知道孙可望想做什么了！

    从孙可望和虎大威定下三天之约开始，他就知道孙可望一定会独占功劳，所以一定会急。

    他本不想劝诫，可若是此事办砸了，连累的不仅是狗娃，更是义父！

    所以他还是咬着牙，轻声再次劝了一句，“我担心你杀的太快...”

    “淮安是运河咽喉，不杀不行...可扬州不是淮安，天下的盐都从这出，扬州的盐一断，天下都就死人！”

    孙可望依旧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语气越来越冰冷，“你想的太远了...”

    “不想远一些，天下就会大乱...”

    孙可望再次抬起头，看了眼刘文秀，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义弟，他冷笑着，“天下还不够乱吗？”

    他的声音满是嗤笑，“再说了，你不是一直希望天下越来越乱吗，怎么披了身官兵的皮，倒长出了菩萨的肠子？”

    “以前不乱，百姓没活路...现在乱了，百姓没活路。”刘文秀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冷了许多。

    孙可望愣住了，许久后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扬州方向，黑沉沉的。

    风从野地里刮过来，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

    “三天！我只要三天！”孙可望放下帘子，转身看向刘文秀，深深吸了一口气，“三天内，扬州必定！”

    “定不了呢？”

    “定不了，就按你的想法办！”

    刘文秀没接话，他太了解孙可望了。

    孙可望说的是三天后按自己的想法办，可三天后虎大威进城，到时候连他孙可望都做不了主，凭什么能按自己的想法来？

    孙可望看了眼刘文秀，他打算说‘你以为我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天下百姓！’

    可这句话，他可以去骗李定国，可以去骗艾能奇，可没法子拿这句话去骗刘文秀...

    刘文秀太聪明了...

    刘文秀看着孙可望，他打算说，‘哥，你变了；以前你当流寇杀人，是为了让百姓活；现在你当官兵杀人，是为了让天子看见你...’

    可这句话他没法子说出口。

    孙可望太聪明了，聪明到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所以刘文秀看了眼孙可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帘子在他身后晃动着。

    孙可望站在原地，盯着那帘子看了好一会，许久后才收起案上的册子，把他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册子太硬，硌得人心口疼，可只要能往上爬，疼一点又算什么！

    ——

    三月十三，辰时。

    扬州北门。

    城门大开，街道两旁跪满了人，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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