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壶浆，高喊着“孙将军辛苦”。

    孙可望骑在马上，慢慢地扫了一眼，嘴角勾了起来。

    他昨夜在城外一里扎营，就是为了此刻！

    他要看看扬州百姓，是怎么对待他这个清漕钦差副使！

    而现在眼前这一幕，让他觉得定扬州已经稳了。

    很显然，扬州百姓，是欢迎他的！

    可他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露出来，就猛然怔住了。

    那些前面的百姓，手掌瘫在膝盖上，个个虎口都有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后面跪着的那些年轻人，跪姿太虚，跪着的时候膝盖微微外撇，脚尖不自觉内扣，腰间的肌肉都在空里虚着，像是随时准备往旁边闪，那是常年在船板上待出来的习惯！

    再往后，那些喊口号的老头妇人，个个嗓音洪亮，中气十足，不像是饿过肚子的人！

    孙可望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些人不对，可他认不出他们是谁...

    就在他眉头刚皱起来时，刘文秀的马往前赶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哥，这些是打行和水匪...”

    孙可望心中猛地‘咯噔’一声。

    他只看出来了这些人不对劲，可他们的身份自己没看出来，刘文秀竟然看出来了！

    这个人，比自己还聪明吗，自己怎么一直都不知道？

    不过他还是面无表情，只是压低了声音，“何以见得？”

    刘文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神往旁边瞥去。

    “前面跪着的那个中年人...右胳膊比左胳膊粗一圈...打行的人常年用右手持刀，右臂比常人壮...”

    “右三那个活动着脚的年轻人，鞋底磨损在脚尖...常人脚底的磨损在脚跟...说明这个人常年踮脚走路，是翻墙翻出来的毛病...”

    “还有左边那个喊口号的老头，眼睛下意识的瞥向水关方向...百姓看城门，水匪看水路...还有他喊‘辛苦’两个字时，换气的节奏，像是水匪的号子...”

    孙可望再次愣住了。

    到了此刻，他哪里还不明白，今日来迎接他的，不是什么扬州百姓，而是盐商的打行，是盐枭的水匪！

    这是扬州的盐枭在告诉他，扬州的主人是谁！

    这是在告诉他，若是自己听话，那扬州可以装出一副配合清漕的态势，起码明面上会配合，让他给天子交差...

    而如果自己不听话，那被盐枭控制的扬州，就会变成他孙可望的坟墓！

    片刻后，孙可望冷笑了一声，翻身下马。

    他走到那个跪在最前面的百姓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着。

    “扬州百姓，果然忠义！”

    “本将奉天子亲命清漕，诸位箪食壶浆，本将记下了！”

    然后他看向身后的两千名谷城老卒，大喊着，“记下这些百姓的名字！”

    “等咱们到南京后，我亲自给天子报功！”

    被扶起来的百姓的笑容僵住了...

    一同僵住的，还有两侧无数跪着的人！

    他们是扬州盐枭派来试探的！也是来给孙可望下马威的！

    可现在他们被孙可望以天子的名义认定成忠义百姓，还要记名报功！

    那他们到底算盐枭的人，还是天子的人，还是他孙可望的人？

    有盐枭站在人群后面，看向孙可望的眼神猛地冷了下来。

    孙可望抬起头时正好看见了他，可他没理，继续笑着往前走。

    扶起一个，说声‘忠义’；再扶起一个，说声‘辛苦’，再扶起一个，又问了问名字籍贯...

    一路走了过去，最前面的几十人都被他扶了一遍。

    直至孙可望走入正街六百步，那些跪着的‘百姓’才慢慢散尽，然后他朝着后面招了招手，“周疤，来一下...”

    “嗯？“有个老卒迈步上了前，还未来得及抱拳，就听到了孙可望的轻笑声，“我刚才扶的那些人，挑出几个，问下名字，带到知府衙门后堂。”

    周疤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孙可望的意思，但看到刘文秀朝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后，还是领了命，转身离开了。

    “哥，你要收他们？”刘文秀压低了声音。

    “盐枭的人，我凭什么不能收？”孙可望没回头，只是轻笑着出了声，“只要是试探，就有风险...”

    “他试探我，我就把试探的人收过来...他们要是忍了，就说明他们还没想好反；他们要是跳了，那咱们就更有理由动他们了...”

    刘文秀沉默了，片刻后才叹了一口气，“你收他们，盐枭一定会知道的。”

    孙可望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勒马往前走去。

    他就是要盐枭知道，知道他们的人和自己接触过了！

    到时候，盐枭就会怀疑，怀疑这些人有没有把他们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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