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说,我们能把这个洞的形状,敲出来。"
"怎么敲。"
"全网对着东南那一片海,一路排开。"
她说:
"隔十里敲一次。"
"每一次都记:多久以后有回声。"
"回声早的地方,离洞口近。"
"回声晚的地方,洞深。"
她说:
"敲上一个月,底下是个什么形状,我们账上就有了。"
底下有人问:
"一个月。"
"一个月。"
"要是底下的人撑不到一个月呢。"
穗子说:
"三年前他们撑了四十七天。"
她说:
"那次他们不知道上头有没有人。"
"这一次他们知道了。"
五月二十七,全网第一次回声测绘开始。
一共用了一百零九个沿海节点。
每天敲十二轮。
到第六天,账上画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画在纸上,是歪的,像一只鞋子。
长大概二百六十里,宽六十里。
到第十二天,老宋发现了一个不对的地方。
"穗子。"
"嗯。"
"这只鞋子里头,不是空的。"
"怎么讲。"
"按回声记的时间,中间有一块,回声特别早。"
他说:
"早得不合理。"
"多早。"
"别的地方是三十息上下的回声。"
"那一块只有七息。"
穗子看着纸。
"七息说明什么。"
"说明那一块不是水。"
老宋说:
"也不是石头。"
"那是什么。"
老人抬起头。
"我不知道。"
他说:
"我只知道,那一块离水面,比别的地方近得多。"
"近到什么程度。"
老宋拿笔在纸上点了点。
"要是我们的船在上面走——"
他说:
"底下那一块,离船底大概只有十几丈。"
那天夜里,穗子一个人在工坊里坐到很晚。
她把那张画着鞋子的纸铺在桌上。
看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提笔在那一块上画了一个圈。
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回声七息。】
【不知道是什么。】
【去。】
写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
因为这三个字太像另外一个字了。
三年前,在同一张桌子前,有一个人写过一个"去"。
那一次他没去成。
他被八个人抬了出去,抬到半路又抬了回来。
后来他还是去了。
去了以后,回来躺了三天。
再后来,他用一百零六锤,把两个字刻进了石头。
穗子把笔搁下。
"我就这一次机会。"
她对着窗外说了一句。
窗外没有人。
天快亮了。
"我要是猜错了——"
她说:
"猜错了,就是我一个人错了。"
"我要是猜对了不敢去——"
她没有说完。
她把那张纸折好,压在窗台上。
第二天早上,议事厅看见那三行字的时候,没有人说话。
秦烈看了大概十分钟。
看到最后,他把眼睛移开了。
"备船。"
他说。
"备多少。"
"能划多少备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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