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问。”
“那我们算什么。”
陈九斤看着他。
“您这一句,问的是哪一样。”
乜连成抬起头。
“什么叫哪一样。”
“您问的是这三千个人算什么。”
“还是您自己算什么。”
一分半钟。
“我自己。”
“您自己算什么,我今天答不了。”
“为什么答不了。”
“因为那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今天要是说‘您没事’,那是我哄您。”
“我今天要是说‘您完了’,那是我吓您。”
“这两样我都不说。”
“我只说我知道的一样。”
“往后有一天,会有人来问您。”
“来问的人手上会有本子。”
“上头有您这四年经的每一笔。”
“哪一笔是您签的,哪一笔是您点的头,哪一笔您不在场。”
“到那一天,您答得上来什么,您就算什么。”
乜连成坐在那儿。
他没有再问。
陈九斤转过身。
他看着长桌两边那二十八个人。
“刚才那一句还有另一半。”
“这三千个人算什么。”
“我今天答这一半。”
“从今天起,这个园区不是关人的地方了。”
“也不是干活的地方。”
十点二十九分。
“从今天起,它是一个地方:三千个人在这儿等着回家。”
“等多久,我不知道。”
“可有一样我知道。”
“等着的人,跟关着的人,不一样。”
“关着的人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着的人知道。”
屋里没有人说话。
阮玉兰把那一沓名册往中间挪了挪。
她把笔拿起来。
她在最上头那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
她写完,念了一遍。
“第三百零四天上午七点二十点完:三千零二十九人。加填一样:家在哪儿。填不出的写填不出,不许替填。”
陈九斤点了一下头。
“还有最后一样。”
“逐批走,走到最后,总有最后一批。”
“最后一批走的时候,这个园区就空了。”
“空了以后,还得有人在这儿。”
“为什么还要有人。”桑保田说。
“因为最后一批也要有人送。”
“送完了,得有人锁门。”
“锁完门,得有人把钥匙交出去。”
“交给谁。”
“交给来收这个地方的人。”
“来收的人是谁。”
“我今天不知道。”
“可总会有人来收。”
“到那一天,这儿得有一个人在。”
“一个能把这四年说清楚的人。”
调度室里,二十八个人。
没有一个人说话。
十点四十六分。
一分半钟。
“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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