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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天,上午十点四十八分。
园区,调度室。
“谁留下。”
屋里二十八个人。
三分半钟。
长桌左边,从里头数第四把椅子。
蔡三平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了一声。
“我留下。”
屋里没有人接。
七个楼的头目里,有两个转过头去看他。
戚宝仁把手上那支笔放下了。
长桌右边那一排,一个四号楼来的开口了。
他四十来岁。
“凭什么是他。”
屋里静着。
“您说。”陈九斤说。
“他打断过人的手。”
陈九斤没有答这一句。
他转过身。
他看着蔡三平。
“三平。”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蔡三平站在那儿。
“是真的。”
“几个。”
“十九个。”
屋里有一处响了一下。
是有人把手上的东西放到桌上。
“十九个。”陈九斤说。
“这个数是您自己报的。”
“是我自己报的。”
“哪十九个,您说得出来么。”
十一点十分。
蔡三平抬起头。
“说得出来。”
“名字呢。”
“十九个名字我都记得。”
陈九斤把手放在长桌上。
“那您写下来。”
蔡三平看着他。
“写在哪儿。”
“写在这本名册后头。”
“另起一页。”
“写什么。”
“写十九个名字。”
“写哪一年。”
“写哪一栋楼。”
“写您记得的那一样:为什么打。”
“不许写‘他犯了规矩’。”
“写他那天做了什么,您那天做了什么。”
“记不清的写记不清。”
“写完了,您在底下签个字。”
“签完了,这一页跟名册装在一块儿。”
“名册有三份。”
“这一页也是三份。”
“园区一份,管委会一份,我带走一份。”
那个四号楼来的又开口了。
“他写了就完了?”
“不完。”
“那写它干什么。”
陈九斤转过身。
“他今天不写,往后有人问那十九个人是谁,得去翻。”
“翻的人要一间屋一间屋问,问到的人不一定还在。”
十一点二十五分。
“他今天写了,那一页就在名册后头。”
“往后谁要问,翻到那一页。”
“上头有十九个名字,底下有他的签字。”
“这一样不叫完了。”
“这一样叫:算得清。”
那个四号楼的人坐下了。
他没有再说。
园区,中央院子。
三千人。
不是列队。
从台阶底下往东,往南,站开了。
前头几排坐着,后头站着。
台阶上头。
陈九斤站在中间那一级。
阮玉兰在他左手边,抱着那一沓名册。
蔡三平站在台阶底下。
他没有上来。
“上午在调度室,我问了一句:谁留下。”
“底下我把那一问一答,跟各位说一遍。”
“问的时候屋里二十八个人。”
“三分半钟没有人应。”
“三分半钟以后,蔡三平站起来了。”
“他说了三个字:我留下。”
院子里有一处动了一下。
从台阶底下往东,第五排还是第六排。
有一个人喊了一声。
“蔡三平!”
那一声不是叫人。
那一声是从嗓子底下顶上来的。
院子里静了。
两点五十二分。
蔡三平转过身。
他往那个方向看。
他没有躲。
“你是哪一个。”
那个人从人堆里站起来了。
他三十来岁。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蔡三平站在台阶底下。
“你不在那十九个里头。”
那个人的脸涨红了。
“我不在。”
“你打断的是我们楼另一个。”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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