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来接。
他的手在抖。
他换了两只手。
两只手都在抖。
他接住了。
他把那张纸端着,端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把它夹进了怀里那本副册。
夹在最当中。
他把副册合上了。
“这一张是今天第几件。”陈九斤问。
屠有德把上头那本副册腾出一只手翻开。
不是副册。
他从两本中间抽出来的是那本查阅簿。
他今天把它也带来了。
他翻。
他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
“第七件。”
陈九斤站在那儿。
“第四、第五、第六,是谁。”
“昨天两个。”
“今天早上一个。”
“昨天那两个,是这一片上的人?”
“一个是孟坎开铺子的。”
“一个是白土镇河边碾房的。”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今天早上那一个呢。”
六点十二分。
屠有德看了一眼那本簿子。
“不是这一片的。”
“是您那个园区的。”
“一个女的。”
“姓阮。”
天开始暗了。
围墙外那条道上的人开始散。
散得很慢。
操场上那三层人还围着。
他们没有散。
陈九斤往大门走。
他走到大门口。
他没有回头。
第三百零二天,晚上七点五十二分。
从营区回园区那条路上。
天黑了。
陈九斤走到离园区还有一里多的地方。
他站住了。
他往前看。
前头那一片,是七栋楼。
一号楼。
四层,亮着。
三层。
亮着。
从第二百八十天起,一号楼三层的窗户是黑的。
二十二天。
今天亮了。
他往下数。
一号楼四个。
二号楼四个。
三号楼三个。
四号楼三个。
五号楼三个。
六号楼两个。
七号楼两个。
八点整。
二十一个。
一个不缺。
园区大门。
门口站着人。
段豹先看见的。
他往前走了三步。
“九哥。”
“嗯。”
“回来了。”
“回来了。”
“晚上六点你没回来。”
“我知道。”
“我们没有出去找。”
“我知道。”
段豹把本子摊开了。
“记着呢。”
“六点整,你没回来。六点整到八点十一分,园区里没有一个人出大门。”
“记得对。”
“九哥。”
“还有一样。”
“说。”
“今天下午三点多。”
“界河那边过来一个人。”
陈九斤站住了。
“谁。”
“他没进门。”
“他站在门外那条道上,站了一个多钟头。”
“我问他找谁。”
“他说找你。”
“我问他姓什么。”
“他说他姓周。”
八点二十六分。
“他说他叫周满仓。”
园区大门口。
那二十几个人都在。
没有一个人说话。
陈九斤站在门里头。
他一只手扶在门框上。
“他现在在哪儿。”
“他走了。”
“他往哪儿走的。”
“往北。”
“界河那边。”
“他走以前说了一句话。”
“他让我带给你。”
陈九斤没有动。
“他说什么。”
段豹把本子翻开。
他念的是他记下来的原话。
“他说:我在河这边等他。”
“他说:我不是来求他的。”
“他说:我来还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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