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他把它抬起来了。
抬了一寸。
他往下落。
这一回没有人按他。
那只手落在桌面上。
响了。
一下。
轻的。
站在圈里头那三层人。
五点零六分。
没有一个人动。
北边那排房子的门开了。
两个人出来。
上午抬桌子出来的就是他们两个。
他们走过来。
人圈让开一条道。
那两个人走到桌子跟前。
一个人在这头,一个人在那头。
他们弯下腰。
他们把桌子抬起来了。
佘天成的手还在桌面上。
桌子抬起来的时候,那只手滑下去了。
落在他自己的膝盖上。
那两个人把桌子抬走了。
他们把它抬回屋里去了。
门在他们背后合上了。
佘天成坐在那把椅子上。
椅子前头现在是空的。
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把右手抬起来了。
抬到胸口那么高。
手掌朝下。
底下没有桌子。
那只手往下落。
落在他自己的膝盖上。
没有声音。
站在圈里头那些人,没有一个动。
佘天成抬起头。
他看着围着他站的那三层人。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五点二十三分。
他说这一句的时候,声音不高。
三分半钟。
两百个人。
一百四十来个。
没有一个人回答。
陈九斤走过去了。
他没有往人圈那边走。
他往地上那两张纸那边走。
他蹲下去。
他把那块巴掌大的石头拿开。
他把那张纸捡起来。
纸的背面沾了土。
他把它翻过来,用手掌拍。
拍了三下。
土掉了。
纸上有一道折痕,是他昨天夜里对折留下的。
还有几处压印,是石头压了七个钟头压出来的。
他把那张烟盒纸留在原地。
那一张不是他的。
他站起来。
他往围墙那边走。
墙外那条道上站着人。
大门口那儿,有一个人从人堆里挤进来。
那个人五十上下,戴老花镜。
他怀里抱着两本东西。
纸壳封面,灰的。
屠有德。
陈九斤走到他跟前。
“屠师傅。”
“您什么时候来的。”
五点四十三分。
“两点多。”
“您抱着这两本来的。”
“嗯。”
陈九斤没有问他为什么抱着来。
他把手上那张纸举起来一点。
“这一张是我昨天夜里写的。”
“我自己的字。”
“上头十七个名字,是您第三百零一天上午念给我听的。”
“我当时写下来,念了两遍给您听。”
“第二遍我把纸翻过去,凭记性念的。”
“您说:一个也没错,顺序也没错。”
“今天早上十点零八分半,我把这一张放在这块地上。”
“我压了一块石头。”
“从那时候到现在,七个钟头零二十几分。”
“这七个钟头里头,这张纸一直在这儿。”
“谁看过,谁念过,站在这儿的各位都看见了。”
“我今天把它交出去。”
屠有德把两本副册往上托了托。
“交给我?”
“不是。”
陈九斤把那张纸拿在手上。
他把它翻正。
十七个名字朝上。
“不是给您。”
“是给管委会。”
“给那本查阅簿后头那个柜子。”
“它进了柜子,往后谁想看,写一张,排号,等批。”
“跟我第三百天上午办的那一件一样。”
“我那一件,是那个月第三件。”
“这一张进去,是第几件,您那本簿子上写。”
五点五十七分。
陈九斤把两只手抬起来了。
他两只手拿着那张纸的两个下角。
他往前递。
屠有德把怀里那两本副册往左臂上挪了挪。
他腾出右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