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的靴声前后错着,落在青砖上,一声跟一声,都压得极低。
父亲走在前头,步子慢下来,顿住,没有回头,只唤了一声:“若华。”
“父亲。”
“你母亲走那年,你还小。”父亲的声音在夜色里低而稳,“这些年来,我让你读了多少书,见过多少世面,是想让你在这朝堂上站得比旁人稳当,不是为了让你去翻那些早该烂掉的旧账。”
安若华没有说话。廊下的雪,在灯影里泛着细碎的冷光。
“明日入了朝,你就是安家的脸。”父亲道,“安家的脸,不能为着一桩不该问的案子,丢在永乾七年的旧雪里。”
安若华听着这话,喉头动了动,到底没把“父亲知道多少”问出口。
他说完,没有回头,径自往前走了。回廊尽头的灯笼里,烛火被夜风一拂,晃了晃。父亲的身影,一步一步没进黑暗里,像被那团黑,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
安若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淡。回廊尽头的灯火在他身后,把他独自立着的影子,投成一道长而单薄的黑。
他把那句“永乾七年”含在嘴里,到底没有说出口。
他没有急着回房,沿着回廊又踱出几步,停在廊柱边。风卷着廊下的残雪,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那封信,就着檐下灯笼的微光,又把那句“牵着的,不止边军”,看了一遍。
信纸被他的手指摩挲得起了毛边。他收了信,却没揣回怀里,攥在手里,站了很久。风把一团雪吹上他的肩头,他没有去拂。
夜风掠过回廊,掠过他方才喝过的那盏空杯。杯中剩着半口残酒,在灯影里,映着廊下那一片将融未融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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