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可是我会递话。"
"什么叫递话。"
"我们那时候在道上走,一队人拉得长。"
她说:
"头里的人要传话给最后头,就一个一个往下喊。"
"喊到最后会怎么样。"
"会传错。"
她说:
"十个传九个,九个传八个,总有传漏的。"
她说:
"最关键的是——"
"什么。"
"最后一个传到了,前面听见的人,不一定应。"
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穗子慢慢站了起来。
"老太太。"
"嗯。"
"您再说一遍。"
老太太看着她。
"我说了我不识字。"
"您说的事我听懂了。"
穗子说:
"我问您一个。"
"您说。"
"要是底下的人,一个传一个往下喊。"
她说:
"头一个听见我们,敲给第二个听。"
"第二个听见了,敲给第三个听。"
"那最后敲上来的那个人,是不是离我们最远。"
老太太低下头,想了很久。
"我走路笨。"
她说:
"我只知道,喊话这种事,最后应声的那个人,最深。"
第二天又有人提第三个说法。
"会不会是我们听错了。"
"怎么听错。"
"回音。"
他说:
"水面会传声。"
"三百多个站,听着听着就串了。"
一个人问:
"那为什么回得这么准。"
"因为他们都想听见。"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就炸了。
吵了大概半个时辰。
最后是报务那个年轻人站起来的。
他今年二十二岁,姓吴,管抄写。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在抖。
"我数了十二天。"
他说。
"十二天一共数了四千五百六十回。"
他说:
"眼睛数花了三回。"
"花了就不数了,第二天重来。"
他说:
"第二天数出来的还是一样。"
他说:
"我不想听见。"
说完他就坐下了。
他坐下的时候脸通红。
因为他这辈子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
秦烈坐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听见。"
"为什么不想。"
小吴低下头。
"因为一听见,就得去。"
他说:
"我们村今年死了一个人,塌渠压死的。"
他说:
"我不想去。"
屋里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秦烈才开口。
"我也不想去。"
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
"所以咱们俩一块儿去。"
当天下午,议事厅定了一个验证的办法。
办法是穗子出的。
"我们在两个地方敲。"
她说:
"两处隔一百二十里。"
"东边那一处,只敲一下。"
"西边那一处,只敲三下。"
她说:
"底下要是一层,声音在洞里绕。"
"那两处底下回来的一致。"
"因为绕来绕去还是同一个洞。"
秦烈皱着眉头:
"要是不止一层呢。"
"那就看这两处的回数是不是各自对应。"
她说:
"东边敲一下,东边底下应当回零下。"
"西边敲三下,西边底下应当回两下。"
"要是两处回的一样,说明是我错了。"
她说:
"要是两处不一样——"
"那就说明,底下不是一个整体。"
六月十九,验证。
那一天全网静默。
只有两处在敲。
东边那一处,敲一下。
回:无。
西边那一处,敲三下。
回:两下。
东边那一处又敲了三下。
回:两下。
西边那一处改敲一下。
回:无。
那一天的记录,后来一直存在电台室。
纸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