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ap.ibiquxs.la
第七十四天早上五点二十七分,磐石议事厅。
电报是手写的,写在那种特别薄的黄纸上,一共六页。
老宋在电台里听了三遍才敢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六页纸摊在长桌上。
第一个字就难住了所有人——因为开头的格式,和三年前那七封一模一样。
【收到第八封。】
【我们在南纬六十一度四十二分,东经一百七十四度五十一分。】
【我们有一万三千七百个人。】
读到这一句的时候,会场上有人把手里的一碗水碰翻了。
因为那个坐标,在任何一张地图上都只有一种画法:冰。
不是“有一些冰“。
是那种全年刮风、什么东西都长不出来的一片冰。
“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没有人答得出来。
第二页上写着:
【我们有火,有水,有房子。】
【我们把树种在屋子里。】
【我们有名字。每个人都起了,起完了。】
【我们收到过前七封。】
【收到的时候晚了两年零七个月,因为我们整个频率和外界不通。】
【收到以后,我们按上头写的做了一遍。】
【现在,我们不渴了。】
读到这一句的时候,议事厅里响起了一片很轻的声音。
那是我们现在也说不出来的一种声音。
有人开始小声哭。
第三页转折了。
【我们来写信,是因为我们有困难。】
【我们的困难是:不知道活着干什么。】
【我们有火,我们有水,我们有房子,我们有名字。】
【我们有从前井里打上来的木头做的东西,我们有电。】
【我们有六百二十个孩子在读书。】
【可是去年冬天,有三千六百个人自己走到了冰上去。】
【他们走的时候留了纸条。】
【大部分纸条上写的是同一句话。】
读到这里,念电报的人停了一下。
马震山说:
“念。“
念电报的人接着念:
【他们写的是: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议事厅里没有一个人吭声。
第四页:
【我们把他们埋了。】
【我们有名字,所以我们记得他们。】
【可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办。】
【我们想了三年,也想不明白。】
【后来我们收到了你们的第八封。】
【第八封第十行说:吵完架不许不认账。】
【第十一行说:允许补考。】
【我们看了很久。】
【我们发现这两句说的是同一件事。】
【写这两句的人,是从前一天破产的人堆里爬出来的。】
【所以我们写信来问。】
第五页只有一句:
【请寄第九封。】
第六页也是一句:
【题目是:不渴了以后,干什么。】
电报念完以后,议事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匣的声音。
第一个说话的是陆沉。
他那天也在。
他被安排坐在门口的一张矮凳上——那是穗子搬的,理由是“他在屋里喘不过气“。
其实是因为他站不了那么久。
他开口的时候,很多人才发现他也在。
“要把这句抄下来。“
他说。
“哪一句?“
“'等等...'——“
他停住了。
他皱着眉,把头偏向一边。
他想了很久。
“我想说那句……“
“哪一句?“
“'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这一句。“
他把这句话说完之后,抬起手,指了指桌子:
“抄下来,贴在所有学堂的黑板上。“
“为什么?“有人问。
“因为我们迟早也要面对这个。“
他说:
“不渴了以后干什么,“他慢慢地说,“这个问题我来不及了。“
“你们来得及。“
那天下午三点,他一个人往北坡走。
第七十四天,阴天,风不大。
三里路,他走了两个小时零四十分钟。
中间坐了六次。
最后一次坐下的时候是在半坡,他坐在一块别人家的碑座上,喘了大概二十分钟。
有个人一直在后面跟着他。
是穗子。
她没敢上前。
最新网址:wap.ibiquxs.la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