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谈着年薪,谈着房贷,谈着孩子的学区房。而他,谈着收租,谈着林晚的书店,谈着陆明轩刚拿下的那个旧改项目。没有人再叫他“陆木头”了。可他忽然觉得,这个称呼,其实挺好的。
他这一辈子,能像一块木头一样,安安静静地,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了。
李阳是第三个认出他的。
李阳是陆沉大学四年的同桌。他如今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部门总监,年薪百万。可这五年,他把自己,熬得不像样。头发掉了一半,眼眶下是深重的青黑,整个人瘦得,像一根被拧干的毛巾。他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陆沉对面。
“陆沉,你现在……还在收租?”他上下打量着他。
陆沉“嗯。”了一声。
这一个“嗯”,答得平平淡淡,没有半分炫耀。可李阳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忽然就涌上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举起酒杯,和陆沉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真羡慕你,我天天加班,都快累死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哑。
陆沉看着他。
他记得大学时候的李阳,是班里最有活力的男生。他篮球打得好,演讲也拿过奖,那时候他说,毕业以后,他要进最好的公司,拿最高的工资,用五年时间,在广州买一套房。
五年过去了,他做到了。
他年薪百万,他买了房,他成了部门总监。可他坐在陆沉对面,整个人,像是被那一百万年薪,一点一点,榨干了。
李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对陆沉说,你知道吗,我上个月,在公司晕倒了。送到医院,医生说我是长期熬夜,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我老婆跟我吵,说你再这样,我们就离婚。我妈从老家过来,看见我瘦成这样,当着我的面,哭了。
他苦笑了一声。
“可我不敢停。”他说,“我每个月要还两万八的房贷,要养孩子,要养父母。我一旦停下来,这个家,就塌了。”
陆沉给他倒了一杯茶。
“各有各的活法。”他说。
李阳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声,端起那杯茶,又喝了一口。
他看着陆沉,忽然说,陆沉,你知道吗,当年在班里,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我觉得你不说话,不参加聚会,不跟人来往,像个怪人。可今天,我坐在你对面,我才知道,我们这些人,拼了命想活成的样子,其实,你早就活成了。
陆沉没接话。
他只是给李阳,又添了一杯茶。
他知道,李阳说的是真心话。可他也知道,李阳那种活法,不是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李阳选了一条要还房贷、要养孩子、要每天加班的路,他陆沉选了一条在孤儿院里熬、在外面送外卖、然后一点一点收租的路。路没有高低,只是,他这条路,走得比谁都早,也比谁都苦。
刘思琪是在饭局过了一半的时候,才来的。
她一进门,陆沉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这是他被林晚拉着、走进这间包厢之后,第一次,有这样的反应。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个人,忘了那个在他最穷的时候,接过他省下的每一分钱、转身却和别人说他“没背景没家底”的女孩。可她一进门,那道他以为早就结痂的疤,还是隐隐地,疼了一下。
刘思琪也看见了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到了他身边的林晚身上。她愣住了。
她这五年,嫁了一个做小生意的男人,日子过得不算差,可也不算好。她听说过陆沉这两年的事——那个当年在班里最不起眼的穷学生,竟然是陆氏失散多年的亲子,竟然自己开了公司,收了一堆楼盘。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她明知道陆沉喜欢她,明知道他每天送外卖回来,还要省下钱,给她买一杯热饮。她那时候,一边接他的好,一边和别人说,他没有背景,没有家底,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她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最聪明的选择。
直到今天,她看见陆沉身边那个安安静静的姑娘,看见陆沉给她换茶的那个动作,她才忽然明白,她当年丢掉的,不是一个穷学生。
她丢掉的,是一个明明有能力对全世界冷漠、却偏偏愿意为一个人,低下头的男人。
她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安安静静、不施脂粉的姑娘,那双精心画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她没有上前。
她只是在最远的一个位置,坐下,端起酒杯,一个人,慢慢地喝。
陆沉也没有和她打招呼。
他只是很自然地,把林晚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换成了一杯热的。他这个动作,做得很轻,却刚好,落在刘思琪的视线里。
林晚感觉到了什么。
她没有问,只是很自然地,把手,覆在陆沉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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