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孩子,那些书,那些她心里装了很久的、关于一间书店的梦。
他心里,那道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一个商人的防线,又软了一分。
“租金呢?”陆沉问。
“一年,大概六十万。”林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加上装修和第一批进货,我算过,启动资金,至少要一百五十万。我手头,只有三十万。”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睛里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恳求的光。可她很快,又把那点光,压了下去。
“我不是要跟你借钱。”她连忙说,“我就是,跟你说说。我自己想办法,我去跟银行谈贷款,我再找两个朋友凑一凑,实在不行,我就晚两年再开。”
陆沉看着她。
他看着这个姑娘,明明已经被钱逼到这个份上了,却还是不肯向他开口要一分钱。她那点自尊心,硬得像她书架上那些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我投资你。”他说。
林晚一下子就急了。
“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林晚。”陆沉看着她,语气很平,却不容她躲,“不是给你钱,是投资。我占股份,你赚钱了给我分红。”
林晚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陆沉,那双素来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点她读不懂的、复杂的东西。
“你真的觉得我的书店能赚钱?”她小声地问。
陆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她怀里,把那本账本,重新拿了过来。他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慢,很认真。他是收租出身,他这辈子看过的账本,比林晚翻过的书还多。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间小小的书店,账面上的数字,其实并不难看。它有稳定的客流,有复购的老客,有越来越高的口碑。它只是被那堆免费的故事会、免费的读书会,拖慢了利润率。
可陆沉翻完,却抬起头,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能。而且,就算不赚钱,我也愿意投。因为你做的事,有意义。”
林晚愣住了。
“真的?”
“真的。”陆沉把账本合上,放在桌上,“你的客单价不高,但是复购率很高。那些孩子,来了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那些参加读书会的人,来了一次,就会带朋友来。你这间店,不是靠一锤子买卖赚钱,是靠口碑。口碑这种东西,一旦立住了,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对面这个男人。这个男人,是她见过的,最会算账的人。他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算一笔账。他收租,要算回报率;他买楼,要算升值空间;他甚至连喝一杯咖啡,都要算一下,这杯咖啡的价钱,值不值。
可今天,他对她说,就算不赚钱,他也愿意投。
她忽然明白,他这句话,不是在谈生意。
他是在说,我支持你,做你想做的事。
她这一辈子,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在孤儿院里长大,一个人考大学,一个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一个人租下这间小小的店面,一个人把它,一点一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她从来都是自己扛,自己算,自己想办法。她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不麻烦别人。
可今天,有一个人,对她说,我投资你,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你做的事,有意义。
她想起自己刚开这间书店的时候。
那时候,她所有的积蓄,都砸在了这个地方。有人劝她,说你一个女孩子,开什么书店,书店是不赚钱的;有人劝她,说你把店面租出去,自己当房东,稳稳当当收租金,不好吗。她那时候,一个人,扛着所有的质疑,把这个地方,一点一点,装了起来。她免费给孩子们开阅读角,有人说她傻,说你这是赔本赚吆喝;她免费办读书会,有人说她作秀,说你这是为了出名。
她都没听。
她只是想,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留一盏灯。让那些和她一样,曾经在书里,找到过一点点安慰的孩子,长大以后,也能有一个地方,让他们的孩子,继续在书里,找到那一点点安慰。
这件事,她一个人,做了两年。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在她身边,对她说,我知道你做的事,有意义。
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掉在了那个账本上。
陆沉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越过柜台,把她的手,握在了自己掌心里。
过了很久,林晚才止住眼泪。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却笑了。
“陆沉。”
“嗯。”
“那你要占多少股份?”
陆沉想了想。
“新店,我占五成。”他说,“老店,我不要。老店是你一个人一点点做起来的,我不碰。新店我们一起做,我出钱,你出力,赚了钱,一人一半。”
林晚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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