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每一段都热热闹闹地开始,又稀里糊涂地结束。他从来没像陆沉这样,把一件事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熬。可正因如此,他反倒比谁都看得清楚——陆沉这种人,一辈子动一次心,就是天翻地覆的事。他要是真栽进去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绝不是他嘴里那种轻飘飘的“玩玩”。
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在孤儿院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心里头那点嬉皮笑脸,一下子就散了。他太清楚陆沉这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那个在铁门里因为没人要而蹲在墙角吃饭的小孩,那个为了一口热饭被人支使得团团转的小孩,那个好不容易考出去、却在感情里被人当傻子耍过一回的小孩。陆沉这一身刀枪不入的壳,是一刀一刀,自己给自己磨出来的。
他往前凑了凑,认真地问:“沉哥,你喜欢她吗?”
陆沉张了张嘴。
那个答案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想起林晚低头理书的样子,想起她把孩子们的画一张一张夹进册子里的样子,想起她在雨夜里红着眼、却一字一句把他看透的样子。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眼前过,可他越是想,越是不敢答。
“不知道。”
他最终,低低地说了这三个字。
周磊看着他,没笑,只是又问了一句:“那你想她吗?”
这一次,陆沉没有立刻答。
他垂下眼,望着自己交握在桌上的手。那双手签过无数份租约,按过无数个指纹,把一座又一座楼盘收进自己名下,稳得从来没有抖过一下。可此刻,他喉咙发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地攥住了。
他想起这三天夜里,每一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想起自己明明坐在办公室里,耳朵却在等那一声推门的风铃;想起老赵端上来的饭,他咽不下去,不是因为不好吃,而是因为,那对面空空的位置,本来该坐着一个人。
“……想。”
这一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可周磊听见了。这位胖子兄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手在陆沉肩膀上重重一拍。
“那不就得了。喜欢就在一起,想那么多干什么。”
陆沉却像是没听见,他望着窗外,眉头还是锁着。
“我怕她图我的钱。”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难堪。他是谁,他是陆沉,是那个在商场上从不眨眼、在算计里从未输过的陆沉。可在这件事上,他第一次,露出了那道藏了很多年的疤。
周磊没有立刻接话。
他安静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沉哥,你觉得她是那样的人吗?”
陆沉没犹豫。
“不像。”
这两个字,他答得很快,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想起林晚的书店,那间在星河中心顶层东侧、不收他一分钱租金也照样对他笑得干净的小书店;想起那只被她收养的胖猫,想起那些免费开放的儿童阅读角,想起她明知道他身家多少,却连一句“陆总”都不肯叫,只叫他“陆沉”。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图钱的。
他甚至想起,自己第一次提出要给书店免租的时候,林晚是怎么反应的。她当时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她说,陆沉,你肯把房子租给我,已经是帮了我很大的忙,租金我一分都不能少。最后还是他硬压着,按市价的三折签的合同,签完那天,她还反复地说,这样我占你便宜了,这样我占你便宜了。一个真正图钱的人,是绝不会这样说话的。
周磊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又想起陆沉不抽,便又塞了回去。他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陆沉说。
“那不就得了。你不能因为被一个人伤害过,就否定所有人。”
陆沉沉默了。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送风的轻响。阳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明暗的界线。他坐在那道光的边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人按下了暂停的雕像。
周磊的话,一句一句,砸在他心上。
他想起刘思琪。那个在他还是个穷学生时,接过他省下的每一分钱,转身却和别人说他“没背景没家底”的女孩。那道疤,他以为早就结了痂,可每一次他要再往前迈一步,那道疤就会隐隐作痛,提醒他——别再傻了,别再把真心捧出去,别再被人随手丢在地上。
这些年,他把这道疤,活成了一道墙。
他用这道墙,把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都挡在了外面。他告诉自己,这世上所有的好,都是有价码的;所有的温柔,背后都标好了价钱。他只信房子,只信租金,只信那些摸得到、搬不走、不会一夜之间变心的钢筋水泥。
可周磊今天这一句话,把他那道墙,凿开了一个口子。
他不能因为被一个人伤害过,就否定所有人。
林晚不是刘思琪。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林晚从来没有问过他有多少钱,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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