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送走,他才是真完了。留在这个家里,他这辈子都过不去那道坎。您不是赶他走,您是给他留了条路。”
陆正宏沉默了很久,终于重重落下一子,像是把心里那块石头也一并放下了。他抬眼看着陆沉,目光复杂:“倒是你,从头到尾,比爸想得都明白。”
陆沉没去接这句夸赞,只是提起茶壶,给父亲续上热茶,淡淡道:“下棋吧,爸,该您了。”
有些宽慰,不必说破;有些父子之间横亘了二十多年的生分,也在这样一来一回的落子声里,悄悄地松动了。
这事传到周胖子耳朵里,他有点替自家老板抱不平。
“沉哥,不是我说啊,”某天巡完楼,他忍不住嘀咕,“那陆明轩都把你害成那样了,现在人都送走了,你爸妈还成天惦记他、为他掉眼泪。你倒好,还天天回去陪着。这要换我,心里早不平衡了——到底谁才是他们亲生的啊?”
陆沉正在看一份租金报表,闻言头也没抬。
“他们惦记他,跟他们认不认我这个儿子,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周胖子想不通,“感情就那么多,给他多了,给你的不就少了?”
陆沉放下报表,看了他一眼,难得有耐心解释了几句。
“胖子,感情不是收租,不是你这个月收了这家的,那家就一定得少。”他说,“我妈养了明轩二十二年,亲手带大的,那种感情是一天一天、一勺饭一勺汤喂出来的,刻在骨子里。我回来才两年,你让她立刻把二十二年的感情连根拔起、全放到我身上,可能吗?换你,你做得到?”
周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要是因为这个去闹、去争、去逼她表忠心,”陆沉淡淡道,“那不是把她往难处推吗?她已经够难受的了。我想要的是家,不是一个被逼着、哄着才肯对我好的妈。”
“再说了——”他重新拿起报表,语气平平,“我一个二十多岁的人,名下八亿的楼,月入几百万,活得比谁都自在。我犯得着靠父母偏不偏心,来证明自己值不值得被爱吗?”
周胖子愣了半天,最后挠了挠头,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沉哥,你这心性,我是真服。”
陆沉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不是在说漂亮话,他是真这么想的。
真正把这层窗户纸捅破的,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傍晚。
那天吃完饭,陆正宏去院子里散步,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俩。苏婉清拉着陆沉的手,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说着说着,她忽然就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陆沉,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近乎忐忑的试探,轻声问出了那句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的话。
“小沉,”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你跟妈说实话……你会不会,觉得妈偏心?”
陆沉转过头,看着母亲。
这个养尊处优了半辈子的女人,此刻眉眼间满是不安和愧疚,像个怕做错事的孩子。她怕,怕自己这段时间对那个养子的牵挂,会寒了眼前这个流着她血脉、却流落在外二十多年、吃尽了苦头的亲儿子的心。
陆沉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平静地摇了摇头。
“不会。”
苏婉清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他答得这样干脆,她追问了一句,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的?”
“真的。”陆沉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妈,您养了明轩二十二年,感情深,是应该的。换了谁,亲手带大一个孩子二十多年,都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回来才多久?”他轻轻反握住母亲有些发凉的手,语气是一贯的平和,“我不能要求您,把二十二年的感情,一下子全都给我。那不现实,对您也不公平。”
“您想他了,就念叨念叨,想哭,就哭一会儿,不用瞒着我,更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他顿了顿,“您没对不起我。当年把我弄丢,不是您的错;这些年您把明轩养大,也不是您的错。”
苏婉清怔怔地听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原以为,这个在外面受了二十多年苦、好不容易回家的儿子,心里多少会有怨,会有不平,会怪她这个做妈的,心里还装着别人。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要小心翼翼去补偿、去哄劝的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最先体谅她、最不肯让她为难的,恰恰是这个最有资格委屈的儿子。
“你这孩子……”苏婉清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她伸手抱住陆沉,声音哽咽,“你怎么这么懂事啊……是妈对不起你,是妈……”
陆沉被她抱得有些不自在,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还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不是懂事。”他的声音很平静,却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是讲道理。”
“懂事是委屈自己,去成全别人。我没委屈自己。”他说,“我只是觉得,事情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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