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4章 秋苹的远见(2 / 5)  风雨长安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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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能改变黄河的流向,没有人能阻止日月的运行。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散在夜风里,无人听见。

    然而那一夜,刘彻并未安寝。他躺在床上,听着更漏一滴一滴地落下,像是时间从指缝间流走。他想起很多事。想起他十六岁登基时,祖母窦太后控制朝政,他战战兢兢地坐在龙椅上,连一个儒生都保不住。想起他二十三岁时,终于亲政,他改元“建元”,那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年号,他要用自己的年号标记时代。想起他二十九岁时,卫青、公孙敖直捣龙城,那是大汉对匈奴的第一次主动出击,他在长安等着消息,一连数日辗转难眠,直到捷报传来,他站在未央宫的高台上,对着北方大笑出声。

    他想起他三十三岁时,张骞从西域归来,带回了他从未听过的国名、从未见过的物产。他想起他三十五岁时,卫青、霍去病收复河朔,他站在黄河边上,看着滚滚河水,忽然觉得自己的帝国就像这条大河一样,奔腾不息,势不可挡。

    他还想起他四十一岁时,霍去病死了。那个他最喜欢、最寄予厚望的少年将军,二十四岁就死了。他想起自己站在霍去病的墓前,看着那座为这位少年将军修建的、形状像祁连山的巨大坟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他四十三岁时,卫青也死了。那个曾经在平阳公主府中做骑奴的男人,那个为他打下半个天下的男人,也走了。他想起他四十四岁时,李广利出征大宛,数万将士埋骨异域,只换回几十匹汗血宝马。那天夜里他独自一人站在未央宫最高的地方,望着西方,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了。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着他的心。他还有多少时间?十年?二十年?他要在死之前,向天下证明,向历史证明,向那座沉默的泰山证明——他刘彻,是配得上封禅的帝王。

    元封元年春,刘彻从长安出发,开始了他的封禅之旅。

    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前面是羽林军开道,铁甲铮铮,旌旗蔽日。接着是随行的文武百官,太常、大鸿胪、太仆、执金吾……各色官服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再往后是仪仗队,鼓吹手奏着雄壮的军乐,黄门郎举着各种旗帜——云旗、龙旗、凤旗、虎旗,在天空中翻飞如云。然后是刘彻的御驾,六匹白马拉着金根车,车盖上是华丽的羽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最后是随行的嫔妃、宫女、宦官、仆役,以及数千辆载着粮草、祭品、行李的车马。

    秋苹骑着一匹温顺的白马,跟在御驾之后不远处。她看着这支庞大的队伍,心中默默计算着每日的耗费。她算过,这一路到泰山,再返回长安,至少需要半年时间,耗费的钱粮相当于全国半年的赋税。如果把这些钱粮用来赈灾、兴修水利、安抚流民……

    但她没有说。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她只是看着刘彻的背影,那个坐在金根车中的帝王,此刻在想什么?是封禅的仪礼,是泰山的雄伟,还是别的什么?

    队伍行至洛阳时,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傍晚,队伍在洛阳城外扎营。秋苹正在营帐中整理行装,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她走出去,看见一群百姓围在营地外,被羽林军拦住。百姓们跪在地上,为首的一个老者举着一卷帛书,高声喊道:“请陛下看一看我们的呈文!”

    羽林军想要驱散他们,但秋苹走上前去,对带队的小校说:“且慢。”她接过那卷帛书,展开来看。那是一份诉状,说的是洛阳附近的百姓因连年赋税沉重,加上去年旱灾,许多人已经断粮。他们请求皇帝减免今年的赋税,开仓放粮。

    秋苹握着那卷帛书,站了很久。春风吹动她的衣角,吹动她手中的帛书,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她想起刘彻在未央宫中对她说的那句话:“若不封禅,朕的人生便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她握着帛书,转身向刘彻的御帐走去。

    御帐中,刘彻正在与太史令司马谈商议封禅的具体仪礼。司马谈是司马迁的父亲,博学多才,精通天文历法,是此次封禅的主要策划者之一。两人正在讨论封禅的日期、祭品的种类、坛场的规制,秋苹站在帐外,听着他们的声音,忽然觉得那声音很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秋苹?”刘彻的声音从帐内传来,他大约是从帘缝中看见了她,“进来。”

    秋苹走进御帐,将那卷帛书呈上。刘彻接过来,展开看了。他的眉头慢慢皱起,然后又慢慢松开。他沉默了片刻,将帛书放在案上,对司马谈说:“太史令,你先退下。”

    司马谈退下后,帐中只剩下刘彻和秋苹。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幕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

    “陛下,”秋苹开口,“洛阳百姓……”

    “朕知道。”刘彻打断了她,“朕都知道。”他站起来,在帐中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看着秋苹:“你以为朕不知道民间疾苦?朕在未央宫,不是聋子,也不是瞎子。朕知道连年征战耗费巨大,朕知道百姓负担沉重,朕知道封禅会花很多钱。”

    “那陛下为何……”

    “因为朕等不了了!”刘彻的声音忽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急切,“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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