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儿气色不错啊。”
“可不,今儿觉着有劲儿。”老李拍了拍手上的油,“带它出来遛遛,再不出来它该憋疯了。”
张婶看了一眼阿黄,欲言又止。阿黄正埋头啃火腿肠,尾巴摇得跟扇子似的,没注意到张婶冲老李使的那个眼色。老李装作没看见,直起腰来喘了口气,跟张婶摆了摆手:“走了,回头再聊。”
阿黄把火腿肠吃完了,抬头一看老李已经往回走了。它追上去,听见老李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再不出来,怕是没机会了。”
阿黄没听懂。它只知道今天走了很远的路,吃了火腿肠,老李跟它说了好些话。回家的路上老李走得更慢了,走到半截扶着电线杆子歇了三回。阿黄蹲在旁边,拿舌头舔老李的手。老李的手攥着电线杆的拉线,攥得紧紧的,指头肚冰凉。
到家之后老李躺了一下午没起来。阿黄趴在床边守着,听见老李的咳嗽声一阵一阵的,比之前更密了,有时候咳着咳着就没声了,隔好几秒才续上下一声,阿黄听得心惊肉跳,拿爪子扒拉他,直到老李又咳出声来才安心。
那天傍晚老刘又来了一趟,还带了个穿白大褂的,是社区卫生服务站的医生。医生给老李听了听胸,量了量血压,把老刘叫到外头说了好一阵话。阿黄跟出去蹲在门口听,听不懂什么“肺部感染”“低氧血症”,但它看见老刘的脸色不好看,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老刘送走医生,回来蹲在老李跟前,说话声音放得很低:“老李,医生说了,你得去大医院住一阵。你这肺上的毛病拖不得。”
老李躺在床上一摆手:“不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你瞎说什么——”
“我心里有数。”老李拍了拍床沿,让老刘坐下来,“老刘,咱俩做邻居做了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老李望着天花板,咳嗽了两声,“我这身子骨自己知道。去了医院,插一嘴管子,花一堆钱,最后人还是没的。不值当。我就想在自个儿家里,守着这屋子,守着阿黄。你帮我个忙——我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有点钱,不多,你拿着,回头阿黄要是有个头疼脑热,你帮我带它去兽医站看看。”
阿黄听见自己的名字,耳朵竖起来了。
老刘嗓子堵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别说这些丧气话。”
“不是丧气话。”老李笑了笑,伸手摸阿黄的脑袋,阿黄把下巴搁在他手心里,“阿黄啊,你以后要听话。老刘给你吃的你就吃,别挑。你这家伙嘴刁,火腿肠只吃王中王的,别的牌子你闻都不闻。以后别这么挑嘴了,有的吃就不错了。”
阿黄听不懂这是交代后事,它只当老李又在跟它唠家常,高兴地拿鼻子拱他的手心,尾巴在床沿上拍得啪啪响。
三天后的早上,老李没能自己起来。
阿黄在床边守了一整夜,老李的咳嗽声后半夜渐渐稀了,它以为老李好了,还高兴了一阵。天蒙蒙亮的时候它发现老李的胸口不动了,鼻子凑过去闻,老李身上还是那股药味混着烟草味,可就是没有热气儿了。阿黄不懂什么叫“没有热气儿”,它拿爪子扒拉老李,扒拉了半天不见动弹,又拿舌头舔他的脸,舔了一遍又一遍,老李的眼睛始终没睁开。
阿黄开始叫。先是小声哼哼,后来变成汪汪叫,再后来变成嚎,声音拉得长长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跟以前听见远处警笛声跟着嚎的那种叫法完全不一样。它一边嚎一边用爪子刨床单,刨得被面都起毛了。
老刘第一个冲进来,看见这情形愣了两秒,伸手探了探老李的鼻息,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后来来了很多人。穿白大褂的,穿制服的,还有几个阿黄没见过的亲戚。有人把老李从床上抬到一副担架上,盖上白布,往外抬。阿黄追着担架往外跑,在门口被人拦住了,拿脚挡着不让它出去。阿黄急了,回头咬了一口挡它的那只裤腿,那人“哎哟”一声松了手,阿黄冲出去追到巷子口,看见担架被推上一辆白色的大车,车门砰地关上了。
阿黄冲着那辆大车叫。车开走了,它追着跑,跑出去百十米,车轮卷起来的灰扑了它一脸。它停下来,站在路中间,看着那辆车越开越远,拐了个弯,没了。
它蹲在路口等。等了一个钟头,两个钟头,天黑了又亮了,那辆车没回来。
老刘来把它牵回家,它挣开绳子往回跑,跑到自家院门口蹲着。门没锁,它推开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还摊着,枕头上有老李留下的头发。阿黄跳上床,在枕头上趴下来,鼻子拱进被窝里,那股药味和烟草味还在,就是淡了,一天比一天淡。
老刘每天来给它送饭。头两天阿黄不吃,老刘把饭搁在门口就走了,过半天来看,饭还在。老刘又搁了根王中王火腿肠,阿黄看了一眼,把头扭过去了。它听见老刘在院子里打电话,嗓门压得很低:“……不吃不喝,都三天了,瘦得脱了形……”
第四天早上,阿黄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院子里,在老李的藤椅底下趴下了。藤椅上还搭着老李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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