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来到李府时，李夫人正坐在花厅里逗鹦鹉。

    见她来了，李夫人笑着起身让座，让人上了茶，可那笑不如前几回热络了。

    乔晚棠说了几句闲话，便把话头往抚恤银的事上引。

    李夫人听着，端着茶盏慢慢喝。

    偶尔应一声“嗯”“是啊”，可一句实在话都不往外掏。

    乔晚棠提到孙夫人经手的账目对不上，李夫人放下茶盏，笑了一下。

    “谢夫人，这账目的事，我瞧着你兴许是看岔了。孙夫人那边的人手都是老人了，办了这些年的事，没出过什么大错。”

    “况且她娘家侄子在户部，账上的事比咱们清楚。你要是有疑问，不如再核一遍，别急着下结论。”

    乔晚棠抬头看着她。

    李夫人避开她的目光，低头逗鹦鹉去了。

    “谢夫人，不是我说你，这差事咱们三个人协办，总得互相担待些。你查得太细了，反倒显得旁人都不尽心似的。”

    乔晚棠听见这番话，明白了。

    李夫人这是收了孙夫人的好处，替她说话来了。

    上回李夫人还劝她“别查了，斗不过”。

    如今连这话都不说了，直接替孙夫人打圆场。

    这态度转得这么快，中间肯定过了银子。

    乔晚棠没有再多说，寒暄了几句，起身告辞。

    出了李府大门，她站在台阶上，心里头堵得厉害。

    孙夫人那边有宫里的人，有户部的人，如今又把李夫人拉了过去。

    她手里攥着证据，可递到皇后面前，皇后未必肯为这点银子动孙夫人。

    孙夫人在宫里经营多年，根比她深。

    这条路走不通了。

    她回了侯府，坐在屋里，把账册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心里翻来覆去想着辙。

    流言还在传，冒领的事还没处理完，抢孩子的事还没断干净，人贩子还没抓着。

    一件一件压下来，她一个人掰不开这么多瓣。

    正发愁的时候，青荷进来了。

    “夫人，五姑娘出去了。”

    乔晚棠抬头：“出去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她带了两个护院，也没说去哪儿。”

    乔晚棠皱了皱眉，没太往心里去。

    谢晓菊这些天跟着她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出去透透气也好。

    可她没想到，谢晓菊这一出去，是去替她办事的。

    谢晓菊头一个去的，是冒领银子的那个陈姓妇人家里。

    那妇人姓陈，住城北一条巷子里，男人根本没当兵，活得好好的，在街上摆个肉摊。

    她冒领抚恤银的事被乔晚棠挡了回去，回去就四处闹腾。

    到处毅勇侯夫人偏袒，把该发的银子扣下来自己吞了等等。

    谢晓菊到她家门口的时候，陈氏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男人在屋里睡大觉。

    谢晓菊推门进去，陈氏吓了一跳。

    “你谁啊？”

    “你别管！”谢晓菊站在院子里，看着她，“你前几日去领抚恤银，说男人死在战场上，有这回事吧？”

    陈氏的脸白了一下，随即又硬起来：“关你什么事？”

    谢晓菊双目微瞪，“我来问问，你男人到底死没死？”

    陈氏梗着脖子：“死了！怎么没死？”

    “死在哪场仗上？哪个营的？尸首埋在哪里？”

    陈氏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谢晓菊走到屋门口，一把推开门。

    陈氏的男人正躺在床上打呼噜，被门响惊醒，一骨碌爬起来。

    “你谁——”

    谢晓菊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陈氏说：“这就是你那个‘死在战场上’的男人？”

    陈氏的脸彻底白了。

    可她还不认，扑上来拽谢晓菊的胳膊：“你闯我家门，你还有理了？你放开！你再不放开我喊人了！”

    谢晓菊的性子本来就泼辣，被她一拽，火气上来了。

    “喊人？你冒领抚恤银，诈领官银，按照律例是要吃官司的。你喊人，正好，我带了护院，咱们一块儿去衙门说清楚。”

    她扭头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把她绑了！”

    两个护院冲进来，一把将陈氏按住了。

    陈氏的男人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动。

    陈氏被按在地上，还嘴硬：“你敢绑我？你凭什么绑我？”

    “凭你诈领官银。”谢晓菊蹲下来，看着她，“我三嫂是命妇，不能随便绑人。我不是命妇，绑你怎么了？走，去衙门。”

    陈氏被拖起来往外走，走到巷子里，看见街坊邻居都在探头探脑，她慌了。

    “我认了！我认了还不行吗？”

    谢晓菊停下来，“认了？写下来。”

    护院松了手，陈氏蹲在地上，拿谢晓菊递的纸笔，歪歪扭扭写了一份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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