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说完这句话，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刚刚补上去的那根细线上，细线一头连着磁环，一头连着那根向外延伸的开放线。

    李东看了看那根细线，然後一脸认真地纠正道。

    “不对。”

    “那根磁线也是身不由己。”

    李东说到这里，拿起了记号笔，在那根开放磁线的底部画了一个圈。

    “你看啊，日冕里有很多地方的等离子体，β值本来就很低，磁压会比气压大上很多，磁场对流的约束就会很强。”

    “而且它紮根在光球层上的那个立足点，又会被下面的对流推着走。”

    “在近似的理想条件下，磁通就会冻结在等离子体里。”

    “因此这根开放的磁线和旁边的磁环都得受它们脚下的流动影响。”

    “所以……它能不能靠过来，跟它想不想没关系。”

    “而且就算这根磁线被推到了磁环上，它也不一定能够连接得上。”

    “需要磁场方向、电流片的状态都合适才有机会重联。”

    说完，李东放下了记号笔，满意地总结道。

    “所以啊，那根磁线就算真的想靠过来，也得看天时地利……以及人合。”

    克拉拉：……

    她就这麽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在给她讲冻结定理的男人。

    有那麽一瞬间，她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得多大的对流才能把某些人往前推上那麽一推。

    然而李东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表情。

    反而是看着那圈磁环自言自语了起来。

    “不过这麽一说，里面这些东西，老是得等着被重联，也太被动了。”

    “要是磁环里的等离子体不用看运气，咱们想让它什麽时候出来，它就什麽时候能出来，想让它从哪里出来，它就能从哪里出来，那就好了。”

    本来还在暗自生气的克拉拉，听到李东的话，突然愣了一下。

    “你是说人为触发重联，然後控制太阳风？”

    克拉拉现在的研究，从本质上来说，其实还是在观察太阳风的规律，并不能决定太阳风的发生。

    这就有点像天气预报里说明天要下雨，和明天要人工降雨，这是两回事。

    1946年的时候，舍费尔曾经向冷云层中撒入过干冰，然後诱发人工降雪。

    人工降雨其实也是这样的道理，就是向条件合适的云层播撒催化剂，就能够促使水滴或者冰晶长大，让雨更容易落下来。

    如果把这种思路用到太阳上呢？

    那能不能借助一点外来的扰动，让原本可能发生的太阳风按照人的需要来发生呢？

    假如真的能够把这种释放控制的足够精细的话，那那些危险园区里积累的部分磁能，或许就能够提前一点点的释放出来，然後降低大规模爆发的风险，让地上的电网、天上的卫星少遭一些殃。

    而且太阳风每秒都在带走上百万吨级的物质，这股能量可远远超过了人类同期的消耗。

    如果能够设法引导收集的话，哪怕只利用其中很小的一部分，那也足以改写人类获取能源的方式了。

    所以，克拉拉在听到李东的这个思路的时候，立刻就拿擦板将白板擦出了一块空地。

    然後重新调出了刚才算通的那组通道。

    接着两人就从重联发生的条件，到外界扰动需要多大的能量，争吵了起来

    李东觉得，要做到控制太阳风，那就得先选准位置，这样才可能用很小的扰动就提前触发重联。

    而克拉拉却认为，触发以後究竟会释放多少能量才是该先搞清楚的，不然可能会产生很严重的後果。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 12:20。

    小黑发来消息说面疙瘩已经好了，问他们什麽时候回去吃。

    此时李东和克拉拉两个正讨论的上头，李东随意的回了一句。

    “不回来了，你自己吃吧。”

    小黑：？？？我吃你大爷，我是机器人啊。

    而李东和克拉拉则是没有理小黑，两人把几种设想全部写到了白板上，话题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条通道上。

    毕竟他们的一切猜想，都得等到验证完太阳风起源问题，是不是真的已经解决的基础上。

    下午 3:40。

    李东伸了个懒腰说道。

    “今天就到这吧，等你数据对完以後，我们再说後面的事。”

    “我就先回去了。”

    克拉拉继续在电脑面前整理着刚才的思路，并没有理李东，之前那点小情绪，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李东见克拉拉这个状态，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後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办公室。

    ……

    从物理学部的大楼出来，李东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从这里看上去，它就这麽安安静静的待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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