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这是金钱与权力构建的诺亚方舟,是工业时代的避难所。
此时,在掩体的厚重钢门前。
亚瑟·斯特林正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面前的两位老人他的父母。
阿奇博尔德·斯特林伯爵的精神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好。
这一个月来,看着家族的庞大工业机器在亚瑟手中疯狂运转,看着斯特林重工的股价随着战争订单飙升,甚至看着儿子胆大包天地把炸弹扔到柏林,这位老派的英格兰贵族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颓态,腰杆挺得笔直,手里虽然拿着一根和亚瑟同款的银头手杖,但那更多是一种绅士的装饰,而非支撑身体的拐杖。他看着亚瑟,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那是一种看着一头年轻狮王终於接管领地的满意。
「放手去干,亚瑟。」
老伯爵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洪亮有力:「下议院有温斯顿那个疯子顶着,至於上议院那帮老家伙,我会替你摆平。斯特林家的产业交给你,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而站在他身旁的母亲,玛格丽特·斯特林夫人,这位阿盖尔公爵的女儿,此刻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裙,戴着一顶精致的小礼帽,手里拿着一副蕾丝手套。
虽然外面的世界即将崩塌,虽然戈林的轰炸机群随时可能出现在头顶,但这位夫人的妆容依然精致,眼神依然平静。
那是流淌在苏格兰高地贵族血液里的一种特质在灾难面前保持绝对的体面。
「下面很安全,母亲。」
亚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流露出的温情:「发电机已经启动,通风系统工作正常。这座掩体是按照最高规格建造的,比深层地铁站要舒适得多,您和父亲不用去和那些————其他人挤在一起。」
玛格丽特夫人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儿子。
她还记得他小时候骑在小马驹上的样子,记得他第一次在伊顿公学打架後的样子。而现在,他已经成为了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之一,掌控着帝国的战争机器,甚至刚刚策划了一场对柏林的轰炸。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的手包。
作为母亲,她本能地想要伸出手,抓住亚瑟的衣袖,求他一起躲进这个坚固的地下堡垒。求他不要去那个危险的指挥部,不要去面对那些从天而降的炸弹。
但她没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涌上喉头的软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她是公爵的女儿,是斯特林家族的女主人。她知道什麽是「责任」。
在这个国家最危难的时刻,在这个需要英雄的年代,斯特林家的人如果躲在地下瑟瑟发抖,那将是家族百年来最大的耻辱。
玛格丽特夫人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地、极其温柔地帮亚瑟整理了一下那并不乱的领带,抚平了他西装肩头的一处微不可察的褶皱。
「亚瑟。」
她的声音很稳,虽然带着一丝颤抖,但却很坚定:「我们会在家里等你回来。不要担心我们。去做你该做的事。」
她抬起头,那双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光芒:「记住,斯特林家的人,从不躲在地下看着别人流血。如果你必须流血,那就让这血流得有价值。」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冗长的叮嘱,只有克制与深沉的爱。
亚瑟点了点头,低下头,恭敬地吻了吻母亲的手背。
「我会的,母亲。我也向您保证,这个庄园,这座城市,都会挺过去的。」
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缓缓关闭的钢制防护门後,随着液压锁发出的「咔哒」一声轻响,亚瑟在原地站了三秒钟。
当他再次转过身时,眼中的那一丝温情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花岗岩般的冷硬。
他穿过铺着波斯地毯的长廊,来到了庄园宽敞的门厅。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将在那里与他的副手赖德上校汇合,前往本特利修道院的皇家空军指挥部。而那位借住在这里的法国联络官——让娜中尉,应该已经被他安排的人送进了另一个位於肯辛顿的安全屋,和戴高乐他们呆在一起。
但当他走进门厅时,脚步停住了。
让娜正站在那里。
她没有去安全屋。
亚瑟皱了皱眉:「让娜,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外面的防空火力网很密集,流弹不长眼。你留在这里,去地下掩体,或者是去安全屋。这不是你的战争,至少现在不是。」
「不是我的战争?」
让娜转过身,她原本披在身上的一条羊绒披肩滑落在地,露出了下面的真容。
亚瑟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里面穿的,已不再是这一个月来那身温顺的女仆装或从简的便装,而是一套被硝烟与海水洗得发白、袖口甚至磨出了毛边的军装,那是亚瑟第一次见到她时穿的一法军第1集团军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