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给德国人当靶子吗?你听听外面的枪声!德国人是来杀你的!」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椅子,踢碎了价值连城的瓷器。
达尔朗虽然年过六十,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他一肘顶在让森的肋骨上,让森吃痛,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分。
「夏尔!帮忙!别让他跑了!」让森大吼。
夏尔·戴高乐,这位身高接近两米的陆军准将,一直以来都以冷峻、沉稳、甚至有些僵硬的形象示人。但此刻,他抛弃了所有的风度,抛弃了所有的军仪。他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坦克一样冲了上去。
就在达尔朗即将挣脱的瞬间,戴高乐直接扑到了这位海军上将的身上。巨大的重量将达尔朗死死地压在了厚厚的地毯上—那块地毯的一角还沾着德国人喷溅进来的脑浆。
戴高乐用膝盖顶住达尔朗的胸口,双手死死按住达尔朗乱挥的手腕。
「别动!阁下!为了法兰西,您最好别动!」戴高乐喘着粗气,笔挺的制服在撕扯中崩开了两颗扣子,领带也歪到了背後。
「这是叛乱!这是兵变!」达尔朗被压在地板上,脸贴着那块腥臭的地毯,狼狈不堪地尖叫着,「苏尔!让·苏尔!你在干什麽?杀了这两个疯子!这是命令!」
让·苏尔上将,这位「敦刻尔克」号的主人,舰队的直接指挥官,此刻正缩在会议室的墙角里,像一尊被吓傻的雕塑。
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了。
窗外是激烈的枪战,德国人在死,「法国」人和法国人都在开火。
屋内,一名陆军少将和一名陆军准将,正在像街头流氓一样,按着他的顶头上司、法兰西海军总司令在地上摩擦。
这完全超出了《海军条令》的任何一个章节,也超出了他四十年的军旅经验。
他颤抖着手,摸向腰间的手枪,拔出来,却不知道该指向谁。
指向戴高乐?那是为了德国人杀自己人。指向德国人?那是违抗达尔朗和政府的命令。
於是,这位可怜的上将只能握着枪,茫然地站在那里,看着这出法兰西海军史上最荒诞的闹剧,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呻吟。
09:40,码头集结区和各战舰甲板。
混乱在港口蔓延。
枪声、爆炸声和燃烧的黑烟惊动了所有的水手。成百上千名法国水兵从底舱跑上甲板,手里拿着各种武器一步枪、手枪、甚至消防斧和扳手。他们迷茫地看着码头上正在燃烧的车队,看着那些依托掩体向大楼射击的德国党卫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到底发生了什麽?」
「是英国人打过来了吗?」
「不!你看那些死人!那是德国人!那是铁十字!」
就在这混乱的临界点,一个穿着脏兮兮後勤军服的身影跳上了一个巨大的系缆桩。
让娜中尉。她脸上沾满了煤灰和油污,手里没有扩音器,但她的尖叫声在枪炮声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且极具煽动性。
「德国人杀人了!」她指着那个还在疯狂射击的党卫军大队长,声嘶力竭地喊道,「他们杀了达尔朗上将!就在会议室里!我亲眼看见的!德国人冲进去了!」
「他们要抢我们的船!他们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但在这种肾上腺素飙升、信息极度匮乏的时刻,这就是真理,也是这群愤怒、屈辱、
迷茫的法国水手最愿意相信的剧本——德国人终於露出了獠牙。
「操他妈的德国佬!」人群中,皮埃尔那个「斯特拉斯堡」号的锅炉工长—第一个吼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私藏的韦伯利转轮手枪,对着码头上的德国人就扣动了扳机。
「为了阿尔萨斯!乾死他们!」
这一枪点燃了炸药桶,压抑了十天的怒火,对亡国的屈辱,对未来的恐惧,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保护舰队!杀光德国人!」
「别让他们上船!」
无数愤怒的吼声汇聚成海啸,原本还在观望的水手们纷纷举起武器。那些没有枪的,就从甲板上捡起什麽扔什麽一煤块、扳手、甚至灭火器。密集的步枪弹雨从「敦刻尔克」号、「斯特拉斯堡」号的甲板上倾泻而下,泼向码头上那几十个残存的德国人。
各舰的舰长们此时还在舰桥上试图维持秩序。
「停火!谁让你们开火的!这是违反停战协定的!」
「我们要等上面的命令!苏尔上将在哪里?」
但根本没人听他们的,这是一场自下而上的暴动。
在「恶毒」号(LeMalin)驱逐舰上,局势最为失控。
一名枪炮长红着眼睛冲进舰桥,指着码头上的德国人。
「长官!他们刚才打中我们的後甲板了!雅克被流弹打死了!」
其实那是来自冷溪近卫团布伦机枪的跳弹,但在愤怒的人群中,这笔帐自然算在了德国人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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