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秀才。家中确实断粮两日了,仆役皆散,内眷惶恐,恳请————恳请贵军赈济。」
张之洞打量着他。
此人面色虽显憔悴,但手上并无劳作的痕迹,衣料也是上好的绸缎,只是沾了些灰尘。
他想起昨日那位老秀才的哭诉,这些地方士绅,在楚军统治下同样备受盘剥,但百姓对他们显然并无多少同情。
「周先生,」张之洞平静地说,「按章程,士绅与百姓一视同仁,皆可领粥。」
「不过,」他话锋一转,「光复军正在招募本地有识之士,协助恢复秩序、清查田亩、重建乡学。」
「周先生既是读书人,若有心为桑梓出力,可去那边民事处登记。参与公务者,另有粮饷。」
周明德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建议。
他身後几个士绅模样的人也都面面相觑。
「这————学生年迈,恐不堪驱策。」周明德下意识地想推脱。
「不强求。」张之洞淡淡道,递给他几根粥筹,「只是告知。领粥请往那边。」
周明德接过粥筹,神情复杂地离开了。
张之洞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心中明白。
对这些旧秩序的既得利益者而言,接受「叛军」的粮食已是难堪,若要他们为「叛军」做事,心理那关更难逾越。
但总要有人跨出第一步。
接近午时,一个穿着整齐制服、臂戴「巡查」袖标的军官来到粥棚。
张之洞认出他是团政治部的干事,姓陈。
陈干事仔细检查了粥的浓稠度。
勺子插进去要能立住,这是硬标准。
又抽查了几位领粥百姓的粥筹和登记信息,然後走到张之洞面前。
「张宣传员,工作还适应吗?」
「尚可。」张之洞起身,「只是百姓太多,登记册快用完了。」
「已经让人去取了。」陈干事点点头,压低声音,「有个情况要留意。我们收到消息,可能有不法之徒会冒领、重领,甚至抢夺老弱妇孺的粥筹。」
「你们登记时要仔细核对,发现可疑及时报告巡逻队。」
「另外,」他指了指远处几个一直在粥棚外围徘徊,既不排队也不离开的青壮男子:「那些人,可能是楚军溃兵或者本地痞子。已经安排人盯住了。」
「记住,咱们发粥是为了救人,不是养闲人,更不是喂白眼狼。」
张之洞心中一凛,点头记下。
这时,粥棚前突然传来争执声。
一个老汉抓着粥碗不肯松手,对着分粥的士兵哭喊:「军爷!再多给一勺吧!我家里还有个小孙子,病着,走不动路,没来排队————」
分粥的士兵为难地看向旁边的军官。
军官走上前,蹲下身对老汉说:「老伯,规矩是一人一勺。您孙子没来,我们不能破例。」
他转头吩咐,「小刘,你跟这位老伯回家一趟,核实情况。如果真有生病的孩子,按章程,可以额外补发一份病号粮。」
叫小刘的年轻士兵应了一声,搀起老汉:「老伯,您家住哪儿?我扶您回去看看。」
老汉愣住了,看着士兵诚恳的脸,又看看手里那碗浓稠的米粥,老泪纵横:「谢谢————谢谢军爷————你们是好人,是好人啊————」
这一幕被许多排队的百姓看在眼里。窃窃私语声响起:「听见没?还上门核查呢————」
「这才叫真放粮!以前官府施粥,哪管你家里有没有病人?」
「那兵娃子看着也就十八九岁,说话挺和气————」
张之洞低下头,继续登记下一个百姓的信息,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
细节。都在细节里。
光复军的「仁义」,不是挂在旗号上的口号,而是体现在这一勺粥的浓稠度里,体现在上门核查的繁琐里,体现在对规矩的坚持和对人情的体谅之间。
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说,都更有力量。
午後,张之洞轮休,被派去协助薛勇的连队清理一片被炮火严重摧毁的居民区。
这里曾经是城中心的平民区,房屋密集,如今已变成一片瓦砾场。
士兵们和部分自愿帮忙的百姓一起,小心翼翼地搬开碎砖烂瓦,寻找可能被埋的活人,以及还有使用价值的物品。
张之洞负责登记清理出来的财物。
半袋发霉的米、几件破旧的衣衫、一个摔裂的陶罐、一小包用油纸包着也许是谁家积蓄的铜钱————
每一样,都记录在册,贴上标签,集中存放。
按照告示,这些财物将在核实後尽量归还原主,无人认领的则充公用於赈济。
「这里有人!」一声惊呼从废墟深处传来。
几个士兵迅速冲过去,小心地扒开坍塌的房梁和瓦砾。
下面露出一个狭窄的空间,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蜷缩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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