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夷兵数百》。」
他看着曾锦谦仍未完全领会的神情,继续不疾不徐地道:「但文章内容,需细细拆解,层层剥开。」
「细细拆解?」曾锦谦眉头微蹙。
「不错。」秦远颔首:「其一,要浓墨重彩,写明此战乃是僧格林沁、史荣椿、龙汝元及前线万千普通兵勇,浴血搏命、舍生忘死换来之功!」
「与庙堂之上那些醉生梦死、勾心斗角的衮衮诸公无干!」
「要写清楚,是谁在炮火中屹立不倒,是谁的血染红了炮台。」
「功劳,必须牢牢钉在将士身上。」
众人听的若有所思。
「其二,要冷静剖析战局。写明英法舰队主力铁甲舰并未遭受毁灭性打击,败退而非溃败,实力犹存。」
「更要指出,以洋人睚眦必报之性,更猛烈的报复必在数月之内。
「此番胜利」,非但未能解除外患,反而可能引来更大灾劫。」
这个更大的灾劫惊得众人齐刷刷抬起了头。
但不待他们询问,秦远的声音再次落了下来。
「其三,要对比!要质问!」
「当北方将士在外寇炮口下流血牺牲之时,朝廷在江南、在中原做了什麽?
」
「曾国藩在皖西屠戮百姓、杀良冒功,左宗棠在浙江弃守城池、保全实力,朝廷可曾给战乱中的黎民一线生机?」
「可曾如我光复军一般,开设粥棚,组织以工代赈,给流离失所者活路?」
还有良心的人,能保境安民、给百姓生路和希望的。」
「不是那个坐在北京金銮殿里,靠别人鲜血偶尔挣回一点颜面,却依旧对内残暴、对外昏聩无能的朝廷!」
「而是在福建、在实实在在为百姓开拓活路、兴建工厂、鼓励农商、招考贤才的光复军!」
「北方那一仗,是忠勇将士未泯的血性与气节,不是腐朽朝廷的功德!」
「朝廷的功德,是曾国藩的屠刀,是左宗棠的弃城,是千里饿殍,是万民流离!」
曾锦谦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方才的困惑与忧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拨云见日般的兴奋与敬佩!
高!实在是高!
如此操作,非但不会助长清廷威信,反而能将「将士用命」与「朝廷无能」彻底割裂。
更能以光复军实实在在的「仁政」与「作为」,去对比清廷的「暴政」与「无为」,在人心争夺战中,抢占绝对的道德与事实制高点!
这是极为高明的舆论战啊!
「属下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曾锦谦精神大振,拱手道,「我这就去安排笔杆子最硬的编辑,亲自操刀此文,定要写得有理有据,感人肺腑,又能发人深省!」
「还有,」秦远叫住他,「通知我们在上海、香港的站点,动用一切渠道,密切留意洋人对此战的反应。」
「洋人的反应?」
「对,尤其是英国本土舆论。」
秦远凝重道:「何伯重伤,皇家海军颜面扫地,伦敦议会、泰晤士报不可能无动於衷。」
「收集洋人报纸的评论、漫画、议会辩论记录,择其揭露清廷腐朽、或抱怨战争得不偿失、乃至肯定我光复军治理成就的言论,翻译整理,後续可在报上转载,以为佐证。」
「是!这就去办!」
秦远重新看向众人,那股因大沽口战报带来的瞬间凝滞气氛,已被他三言两语彻底扭转、导向新的行动方向。
「其余诸事,按方才议定,加紧办理。怀荣赴台,七日为限,不得延误。移民登记编队,十日内必须拿出详细章程。」
「与英荷谈判,必须抓紧,学启,我给你五天时间,必须敲定至少五十万两的应急贷款和一批粮食、物资!」
程学启当仁不让站起身,「是,趁此机会,我要好好敲一敲英国人法国人的竹杠。」
众人听的哈哈大笑。
「统帅,我们参谋部要不要对这次大沽口之战进行研判?」石镇吉笑後问道。
秦远颔首:「不仅要研判大沽口之战的细节,还要依据现有情报,评估此战对全国战略格局,尤其是对湘军、楚军士气可能产生的短期刺激。」
「太平天国的日子之後要不好过了,他们一旦败退,我们要迅速与湘军、楚军等抢占他们留下来的地盘。」
石镇吉听的有些不可思议:「陈玉成和李秀成要败?」
「他们败与不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不过是迟早的事。不过希望他们能多撑一段时间,为我们拖住清廷与洋人吧!」
秦远看的很清楚,天京就是一个锚点。
洪秀全只要不放弃天京,太平军就四处受挫。
李秀成虽然与天京表面上决裂。
但这种关系不可能说断就断的。
况且他据守的苏南和浙北这块江南富庶之地,也不是一块安生可以发展的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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