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我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招呼杉远过来坐下，却是听得孙晓清体贴地对着正准备坐到一学长旁边的苏城道：“这边靠窗，你吹吹风也好醒一下酒。”

    “不用。”苏城推辞。

    “还是过来吧，没把你照顾好的话你家阿颜可是会怪罪于我这个当学姐的呢。”孙晓清话锋一转把我给拉了出来，一番话说得既体贴又得体，还带着些许打趣的意味。我心里却是不是滋味。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孙晓清时时刻刻表明自己清楚苏城的关系并且似乎很祝福我们的样子，我的直觉却总告诉我她是一个威胁。

    这种不甚明朗的烦心事我总会选择性忽略，只有问题真正浮出水面我才会去认真面对，因此孙晓清到底喜不喜欢苏城的问题只在我脑袋里转了个弯就又飘了出去。我看着窗外热闹的夜市，对杉远道：“你看，这条街像不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小吃街。”

    “恩，不过，那天你醉得站都站不住，认真说来，应该是我和阿玉第一次见面才对吧。”杉远一边说着一边曲起食指揉着自己的眉心，他喝酒总是容易头晕头疼什么的。以往我看他这样做或者揉自己太阳穴的时候就会问他要不要靠着我缓一缓，现在却是不能这么问了，只是道：“头疼么？”

    “有一点。”杉远应道，然后——

    他很自然地顺势靠在了我的肩头。

    如果这么做的人是厚脸皮的关穆，是林嘉，甚至是苏安锦，我一定会把他们推开，告诉他们苏城就坐在我后边呢。可是，这个人是杉远，是被我辜负了心意的杉远，是怕我为难而“离开”了一年才刚刚“回来”的杉远。所以，尽管我能感受到身后苏城的视线，我还是轻轻地对杉远道：“睡一会儿吧，到学校我叫你。”

    一路上我都在回想着进J大以来跟杉远的相处。

    他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少年，低调，内敛，却总是可以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到妥当得近乎完美。他仍然对我很好，但是却不再有那种亲密宠溺的动作。聊天的时候会避免让我们感到尴尬的话题，他会常常把话题引到苏城或者阿依身上，有的时候是林嘉和阿玉，总之，当他对我说出“我回来了”这句话之后，他就好像真的已经扔掉了那份喜欢，只余下满满当当的友情。

    这么一想，我便觉得释然了，他大概，只是喝多了吧。

    伸出可以自由活动的右手将杉远的脑袋扶扶正，又掏出手机给阿依发了个短信说了大致情况让她到学校门口来接应一下，我便开始玩起了手机里无聊却很好打发时间的游戏。

    身后传来孙晓清的声音。

    “看你这两次都喝不少酒，当心伤胃，不能仗着年轻就不注意身体。”我心中暗道刚刚让我照顾杉远的时候可是说苏城喝得没那么多的，不由觉得有些不爽。

    “没事。”

    “你啊，话这么少，也不知道那些赞助都是怎么拉来的。这样的性格可会是把那些女生吓着了，虽然有女朋友，也不用这么冷淡吧。这点可是要向阿颜学习才好，看她和杉远很亲密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说不定以为他们是一对呢。说笑了你别介意。人嘛，总需要一两个要好的异性朋友的。”这话，总觉得有些刺耳，可是又挑不出什么刺来。

    “恩。”苏城的回答还是一贯的简略。

    “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话说得不假。”孙晓清的语气很是轻松，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捉摸不透她的想法。

    “抱歉，我习惯了。”大概是她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苏城心生歉意，他开口说了句勉强可以算作解释的话。不过，这对向来不在乎别人看法的苏城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远远地看到了学校，我便轻轻推醒了杉远——面对他我总是不自觉地也变得温柔起来。

    阿依早就等在了站牌那儿，一见我们下车就迎了上来，说要送杉远回宿舍，也不等他答应，就挽着他胳膊朝宿舍方向走去。随便朝我挥了挥一只手就算是告别了，果然是有了情人不要友的典范，虽然杉远还不算是她的情人。

    我突然想起前两天试探着问杉远觉得阿依怎么样时他那种我捉摸不透的表情。

    看着他们两个离开，我赶紧走到苏城面前，问道：“怎么样，胃有没有不舒服。”

    他旁边的孙晓清笑道：“阿颜还真是疼男朋友，才刚照顾完杉远就立刻想到苏城了呢。”我正在想这话哪里不对劲她就接下去道：“放心，我刚问过苏城了，他说没事。”

    “真的？”我也懒得咀嚼孙晓清话中的意味，又跟苏城确认了一遍。

    “恩，没什么事。”苏城点头。

    “没什么事就是说还是有一点事咯？”

    “只是有点晕，没关系。”

    听他这么说，我既有些怪他喝酒的时候不知道节制一些，又开心于习惯于在他人面前逞强的他会对我吐露实情。我忍不住得意地瞟了孙晓清一眼，看到她的表情在夜幕中隐藏得恰到好处，突然意识到刚才之所以觉得她的话不对劲，是因为那句话说得好像我把杉远看得更重要——是在杉远离开的情况下，我才记起还有一个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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