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喃喃地问,“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吗?如果见到熟悉的场景或者熟悉的事物熟悉的人都无法刺激到她?”
他的声线低沉不容人质疑,“生鸡蛋经过沸水煮熟后还能回到蛋清的时候吗?不能,同样她也不能,对于她来说第一次睁眼就像出生的婴孩,而以前种种如同上辈子的事情,谁相信有上辈子谁能记起上辈子?不论你希望还是不希望,那都是不可能的”。
我松口气,淡淡道,“这样啊”
我闭着眼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可从他沉闷语气中听出他的冷意,他说,“程明风,我不知道你是以怎样的心态问我这个问题,我想说的是,不记得了就真的没有发生过没有出现过?的确,他们一个死去一个失忆,可我们这些旁观者,目睹了这份执拗而不可思议的相爱,真可以当做什么都有过?”
我甚至听到他将拳头紧握而发出的声音,而他的语气变得讥讽,“就算你没有看到夏冷冽曾为了她不被学校开除竟威胁我去偷病人病历,没有看到他抱着胃病复发的她来医院的焦灼的神情,不允许别人碰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也没有看到莫冉冉淋了一夜雨那次差点抢救不回来,他握着她的手那样动情的告白,而那个不苟言笑的夏冷冽竟落了一滴泪。就算这些你都不知道,他俩身负重伤那次总该印象深刻吧,即使醒后的两个人都不记得,亲眼目睹的你也不记得么?”
不记得?怕是终生难忘吧!昏迷过去的两个人,没有知觉的两个人,血液模糊的两只手,两只十指紧紧相扣贴合的不见丝毫间隙的手,鲜血顺着死死交握的手滴躺,根本分不清那血到底是她的还是他的。那样鲜艳触目的一幕成了我很长一段时间的噩梦,很扎着我的心。
或许,现在我能明白那是生命垂危关头潜意识的行为,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渴求,即使那时,他不记得她,她还不知他就是他,而仅仅是最深处对彼此的感应本能想要仅仅抓住对方。
我知道他误解了我的意思,睁开眼侧头看着他反问,“你觉得,如果她记起那些她还活得下去?”
他被我的问题怔住,冰冷的神情逐渐柔和下来,最后又蒙上深沉的黯然,“夏冷冽被送往医院意识还算清醒时仍不忘拜托我先救她,明明他比她伤的惨重的多,你和那家伙都是傻瓜”,他突然地下头看我,低沉声线陡然一转,“夏冷冽真正的死因并不是车祸,而是强烈震荡使脑部淤血坏向移动,不知那一移动有没有让他记起自己是谁,有没有让他无遗憾的离去”。
我了然一笑,“不管有没有记起,是夏冷冽也好是蓝木枫也好,于他而言都一样,他都不会遗憾”。
他没有说话,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最后释然一笑,径自离去。
我回到自己的卧室躺上床不久后门就开了,冉冉站在门口注视着我,她走过来掀开棉被缩进我怀里,“程,我,我怕”。
我知道她在担心我,轻柔她紧锁的眉心,在她额发上烙下浅浅一吻,她捂着额头不解地看着我,我握起她的手抚在我脸上,“程明风最喜欢冉冉了”。
她望着我,然后会心一笑。
我轻轻揽她入怀,下颚抵着她的头顶,很快耳边传来她细细地呼吸声,我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寒冷而黑暗的深夜里,一滴滚烫的泪从我眼角滑了下来。
冉冉,比起糊里糊涂度过一生清醒地明白他已经死去更煎熬更痛苦吗?
那么,冉冉,现在的你,这样的你,真的幸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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