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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抬起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那只熊猫还坐在那里,爪子上托着那片枫叶,头顶上撑着那把伞。
第六排那个阿姨回过头,又看了它一眼。
12号那个男生,举伞的手已经酸得发抖,还是没有放下来。
他换了一只手,接着举。
【打伞的小哥,你换手的样子,我记一辈子。】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
全场的情绪,到了顶点。
陈白的声音,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长音拖得又长又满,钢琴、弦乐、鼓点,全部铺满了,一层一层地压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一个字,一个字。
越来越慢,越来越重。
像是一个人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最后只剩下这一点点,低低地,求着什么。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时候,他的声音破了一下。
只破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地稳住了。
求的东西那么简单。
他要的,只是她在身边。
升降台边上,薛浅慢慢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从暗处走出来,走到舞台边上,在离钢琴几步远的地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那么坐着,仰着头,看着那个弹钢琴的人。
像台下几万个人一样。
像一个最普通的观众。
……
台下,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放下了手里的灯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把薛浅的应援灯放了下来,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一点,两点,十点,一百点。
一束一束白色的光,从第一排亮起来,一直亮到最后一排,亮到草甸尽头那汪海子边上。
几万个人,几万点光。
没有人挥,没有人喊。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举着。
陈白坐在钢琴前面,抬起眼睛,看着台下那一片光。
前世,他也见过这样的光海。
那时候他站在台上,台下的光一片一片地亮着,可他知道,没有一盏是为他一个人亮的。
唱完了,灯一灭,人就散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几万点光,是亮给他的。
也是亮给她的。
他想,要是她在,现在一定也举着手机,站在第七排,踮着脚,把胳膊举得比谁都高。
一边举,一边冲着台上喊:“小白!小白!我在这里!”
喊得旁边的人都回头看她。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钢琴边上,小周手里那把伞,还一直撑着,没有收。
天上的乌云散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几颗星星。
地上的光,和天上的星星,连成了一条长长的银河。
满天的红叶,还在一片一片地往下落,落过那条银河,落在每一个人的肩膀上。
像一幅画。
一幅很不真实的画。
又像是一场梦。
一场所有人都不愿意醒过来的梦。
大屏幕的一角,第七排14号。
那只熊猫怀里抱着荧光棒,爪子上托着那片枫叶,头顶上撑着一把折叠伞。
四周全是光。
成都,慢半拍。
不知道是谁先掏出了手机。
紧接着,满屋子的熟客,生客,一个接一个地,都打开了手电筒。
小酒馆不大,十几点光,挤在一起,冲着那块幕布举着。
谭慧宁站在最前面。
她也举着手机,举得高高的,手臂一直在抖,一直没有放下来。
小妹听见她小声地说了一句:“弟娃,莫哭了。”
说完,她自己的眼泪先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反正哭得我真的快不能呼吸了!!】
【小鱼儿,你看到了吗?这么多人,在陪他。】
【你看到了吧……你一定看到了……】
【我截了一张图,熊猫,伞,叶子,满场的光。我要存一辈子。】
【这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的一场演唱会,我连门票都没有买。】
【谢谢老薛,谢谢小白,谢谢那个给熊猫打伞的小哥,谢谢第六排那个阿姨。】
【也谢谢小鱼儿。】
最后一个音落了下去。
琴声停了。
弦乐慢慢地退了。
整个草甸,安静得能听见叶子落地的声音。
第一排有个男生蹲了下去,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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