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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站在巷子口,抱着那根树枝,看着那扇黑下去的窗户,傻傻地站了好久,才转身往福利院后门跑。
那天晚上,他抱着那根树枝回到宿舍,塞进被窝里,搂着睡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拿着它在福利院的院子里当了一整天的大侠把几个小男孩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追着他问在哪里捡的。
他一个字都没说。
那是他的宝贝。
后来,那根树枝跟着他搬了好几次家,从福利院的床底下,到出租屋的柜子顶,再到那个小小的家。
一直都在。
很多年以后,他才从巷子口那个老奶奶嘴里知道,那根树枝是怎么来的。
那一个礼拜,苏晚渝每天放了学都一个人跑到后山上去。
她要找一根最直最直的。
找到了一根,觉得不够直,扔了,再找。
有一天下雨,她从坡上滑下来,膝盖摔破了好大一块皮,第二天他问起来,她还说是自己走路不看路。
找了整整一个礼拜,才找到这一根。
她又拿小刀,一点一点地把树皮刮干净,拿砂纸磨了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在树底下,她一个字都没提。
……
苏晚渝没有食言。
从那一年起,每一年她过生日,陈白都会收到一份礼物。
一份只属于他的、小鱼儿送的礼物。
十二岁那年,是一个用易拉罐做的小风车,她在福利院后门的垃圾堆边上捡了一个礼拜的易拉罐,剪得手上全是口子。
十四岁那年,是一本盗版的武侠小说,书页都发黄了,她在旧书摊上跟老板讲了半个小时的价,才讲下来两块钱。
十六岁那年,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毛线,是她自己一针一针织的。
她以前从来没织过东西,跟着巷子口的老奶奶学了一个多月,织了拆,拆了织,最后织出来的那条围巾,一边宽一边窄,还漏了好几针。
送给他的那天,她的十个手指头上全是针扎出来的小红点。
她却一点都不在意,踮起脚,把围巾往他脖子上一绕,退后两步,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哇!”
“真配!”
“真合适!”
“真好看!”
陈白低头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巾,又看着她那双全是小红点的手,心里疼得厉害。
他抓起她的手,皱着眉头:“以后再也不许做这种傻事了。”
“为什么嘛?”
“你不喜欢吗?”
“喜欢。”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可我更不喜欢你手疼。”
那条围巾,他戴了整整八年。
每年冬天一到,他就把它翻出来,一戴就是一整个冬天。
有人笑他那围巾一边宽一边窄,他也不摘。
苏晚渝每次看见,都要偷偷地笑好久。
十八岁那年是一套西装。
那一年,按福利院的规定,他满十八岁,就要搬出去一个人过了。
搬走的前一天,苏晚渝抱着一个大大的纸袋子来找他,里面是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料子不算好,可熨得板板正正的。
她攒了一整年的零花钱,又去餐馆端了一个暑假的盘子。
她非要他当场换上。
他换好出来,有点不自在地扯扯领口。
苏晚渝站在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眼睛亮亮的:“恭喜你啊,小白~你十八岁啦。”
“以后,你就是大人啦。”
“大人就要穿得精精神神的,人家才不会欺负你。”
陈白看着她,鼻子一酸,什么都说不出来。
第二天,他穿着那套西装,拎着一个旧旧的编织袋,搬出了住了十几年的福利院。
苏晚渝跟在他后面,帮他抱着一床被子,一路走到城中村那间只有十平米的出租屋。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旧柜子,墙皮都掉了一大块。
她把被子铺好,把他那根树枝摆到柜子顶上,叉着腰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好啦!”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
“我每天都来看你!”
她说到做到。
那一年,她几乎每天放了学都往他那间小屋跑,有时候拎一袋青菜,有时候拎两个馒头,有时候什么都不拎,就坐在他那张小桌子边上写作业。
写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一会。
他就坐在床边,看着她睡,一看就是好久。
那间十平米的小屋,因为她,从来没有冷清过。
上大学那几年,他喜欢打游戏。
宿舍里那台二手电脑,配置太老,玩个游戏卡得跟放幻灯片一样。
他嘴上从来没提过。
可那一年她生日,他收到了一张最新最好的显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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