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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白看着那个盒子,突然低下头,把架在面前的手机轻轻翻了过去,镜头朝下,扣在了腿上。
直播间的画面一下子黑了。
只剩下声音。
【??画面怎么黑了?】
【小白把镜头扣过去了……】
【我懂了……这是人家的家事,小白不想拍。】
【小白好有分寸……我哭了……】
【我们就听着,不看。】
【说实话,这一刻我好怕听到接下来的声音……】
【不要啊……不要是我想的那样……】
盒盖,缓缓打开了。
老爷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旧相框。
相框很小,巴掌大,木头边框上的漆都掉得差不多了,一个角磕坏了,玻璃碎得只剩下一半,用透明胶歪歪扭扭地粘着。
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颜色褪得发白发黄,边角卷了起来,上面还落着一层擦不干净的灰。
可照片上那个人,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个短头发的姑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站在一棵银杏树底下。
她没有低头。
她看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点小虎牙,甜得不像话。
谭慧宁一下子愣住了。
“这张照片……”
她认得。
她当然认得!!
那是她上大学那年秋天,在学校那棵银杏树底下拍的。
那时候,农立远在信里闹了好久,一封信里写八遍,非要她寄一张照片过去。
“谭慧宁,你寄一张照片给我嘛,我每天看到起。”
“你不寄,我就每天晚上睡不着,站岗都站不稳。”
“要笑的哈!不准低着头!”
她被他磨得没办法,才找室友帮忙拍了这一张。
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专门去拍照片。
她站在银杏树底下,手脚都不晓得往哪里放,室友在对面喊了半天“笑一个嘛”,她都笑不出来。
后来室友急了,说:“你就想你那个当兵的!”
她一下子就笑了。
拍了好多张,只有这一张,她是笑着的。
后来他在信里说,他去买了个相框,把照片框起来了,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十八年前,他走的那天下午,收拾背包的时候,她亲眼看见他把这个相框塞了进去。
后来,部队把他留在营地的那个背包送回了农家。
她去的那天,这个相框就摆在二老家的柜子上。
所有人都跟她说,这些都是立远的遗物。
她偏偏不信。
只要没有找到人,他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谭慧宁看着那张照片,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这张照片……是我寄给他的。”
“这个相框……也是他的……”
“妈,这张照片……咋了?”
老太太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前几天……我实在是太想他了……”
“我就把这个相框拿下来,想擦一擦……”
“也不晓得咋回事,手一滑,它就掉到地上了……”
“玻璃摔碎了,后头那块板子也摔脱了……”
“我们这才看到……”
老太太说不下去了,只是哭着,把那个相框往谭慧宁手里推。
“慧宁……你看看……”
“你看看照片后头……”
“我们本来不想拿来的……可是今天晚上,隔壁家的孙娃子拿着手机跑过来,说慢半拍上直播了,好多人在看……”
“我们在手机上看到你了……看到你跟那么多人说,他肯定会回来……”
“妈不能再让你等了……”
谭慧宁接过那个相框。
相框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可她觉得,自己快要拿不住了。
她的手抖得厉害,抖得相框上那半块碎玻璃都在“咔咔”地响。
她突然很害怕。
这十八年,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心口那个地方,“咚咚咚”地跳,跳得又快又乱,跟那年校门口,那个男生第一次跟她说“你很漂亮”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她一点都不想知道答案。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门外巷子里的风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
老周他们六个,站在桌边,一动不动。
谭慧宁低着头,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自己。
然后,她用两根手指,捏住照片的边角。
一点一点地,把它从相框里抽了出来。
很慢,慢得像是在拖延什么。
照片抽出来了。
她想,背面写的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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