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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陈白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一块木头招牌上,刻着三个字。
慢半拍。
可今晚的慢半拍小酒馆,有点不对劲。
门口围着一圈人,吵吵嚷嚷的。
陈白走近了几步,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急得都快劈了:“小杨!小杨你莫走嘛!”
谭慧宁站在门口,一把拽住一个背着吉他包的年轻男人的胳膊。
“姐给你加钱!一晚上一千!整条玉林路,哪家驻唱有这个价?”
“你今晚就唱这一晚,唱完姐再给你包个红包!”
年轻男人被她拽着,一脸为难,头都不敢抬:“谭姐,不是钱的事……”
“那是啥子事嘛?你说嘛!”
年轻男人往旁边瞟了一眼,压低声音:“他们说了,今晚哪个敢在你店里唱,以后就莫想在玉林路混了。”
“谭姐,我还要吃饭的嘛……对不起。”
说完,他挣开谭慧宁的手,背着吉他包,低着头,匆匆挤出人群走了。
谭慧宁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她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店里坐满了客人,台上那个小舞台空着,话筒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吧台最里面的架子上,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旧军用水壶,旁边立着一个小相框。
隔着门,陈白看不太清,只看见相框里是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八点半开场,现在已经八点二十了。
围观的人里,有本地的熟客在小声嘀咕。
“又是那几个,这个月都来第三回了。”
“谭老板也是犟,换个人早就关门了。”
“关啥子关,那个店是她的命。”
谭慧宁咬着嘴唇,掏出手机,翻着通讯录,一个一个打过去。
“喂,阿杰,你今晚有空没得?……哦,有演出啊,那算了。”
“喂,大刘……不接。”
“喂……”
打了五六个,没有一个能来。
有两个接了电话,一听是慢半拍,支支吾吾说了两句,就挂了。
谭慧宁盯着手机屏幕,嘴唇抿得发白。
最后,她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咬了咬牙:“算了,没得人唱,老子自己上去唱!”
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这不是谭姐吗?!二仙桥推酒桶那个!】
【怎么回事?驻唱怎么跑了?】
【他说“他们说了”……他们是谁?】
【有人在威胁驻唱??】
【谭姐那天还跟小白说,心里有啥子不安逸的,就来她店里坐一坐……】
【原来最不安逸的,是她自己。】
就在这时,门口那一圈人里,几个人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胳膊上纹着一大片花,脖子上挂着条大金链子,嘴里叼着根牙签。
身后跟着三四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站得歪。
光头笑嘻嘻地凑到谭慧宁跟前:“哎哟,谭老板,咋个了嘛?驻唱跑了哇?”
“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要自己上去唱?”
身后几个年轻人笑得前仰后合:“谭老板,你那个嗓子,莫把客人都吓跑了哦!”
谭慧宁冷冷地看着他:“你们干的好事,心里没得数?”
“这话说得,我们啥子都没干啊。”光头摊摊手,一脸无辜,又凑近了一点:“谭老板,我说你何必呢?”
“一个婆娘家家的,一个人撑这么大个店,又要进货又要招人,累不累嘛?”
“我们彪哥说了,只要你点个头,跟了他,以后整条玉林路,哪个敢来找你麻烦?”
“女人嘛,在外头赚钱多辛苦,还不如找个男人靠一靠,是不是?”
身后几个年轻人跟着起哄,笑得东倒西歪。
店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客人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走到门口:“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嘛,人家做个生意不容易……”
话没说完,一个年轻人斜着眼往他面前一站:“老头,关你啥子事?喝你的酒去!”
老客人被他顶得往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最后摇摇头,回了座位。
谭慧宁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滚!”
“老子就是一个人把这个店撑垮了,也看不上你们这种二流子!”
光头也不恼,嘿嘿一笑:“谭老板,你这脾气,还是这么辣。”
“我晓得你在等哪个。”他慢悠悠地剔着牙:“不就是那个当兵的嘛。”
谭慧宁的身子僵了一下。
“等了好多年了?十八年?”光头笑得更大声了:“谭老板,醒醒嘛,人都没得了,你还等啥子?”
谭慧宁死死地盯着他,攥紧的拳头在发抖。
“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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