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陈白,声音缓了缓:“琴这东西,就应该给懂它的人。”
“我做了这么多年琴,头一回碰到一个人,拿着它,弹的不是技巧,是心里的东西。”
“它跟你有缘,送你了!”
陈白还想说什么,范明已经抬手拦住了他:
“你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以后有空,常来我这坐坐就行。”
“还有,这琴要是出了什么毛病,你随时回来找我。”
他顿了顿,嘴角一撇:“你不知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吗?”
“以后你来找我调琴、修琴、换零件,我收你比市场价贵三倍。”
“这破琴,拿去吧拿去吧。”
陈白看着他那张板得死死的脸,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好。”陈白点点头,郑重道:“谢谢你,老范。”
范明“哼”了一声,没接话,嘴角却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对了,老范。”陈白想起正事:“我这次要去川省,先到成都,再去稻城,后面还要去很多地方,路应该会很长。”
“琴弦、拨片这些易耗的东西,我想在你这多备一点。”
范明白了他一眼:“还用你说?跟我进来。”
他转身进了店,陈白抱着琴跟在后面。
围观的人不肯散,一个个挤在门口往里瞅。
范明也不管他们,把“鱼”接过来,平放在工作台上,戴上老花镜,从抽屉里摸出一套工具,一样一样摆开。
“你要去稻城?”
“嗯。”
“那边是高原,天气比较干燥。”范明头也不抬:“木头的琴,最怕的就是干。从潮的地方一下子到干的地方,木头缩水,轻的弦距变低、打品,重的面板直接开裂。”
他拿起一把内六角扳手,插进音孔里,对准琴颈里的调节钢筋,轻轻拧了四分之一圈。
“先给它把琴颈往回调一点,留点余量。到了高原,木头一缩,正好。”
他又拿起一把小锉刀,在弦枕的槽口上轻轻锉了两下,拿尺子量了量第十二品的弦距,又锉了一下:
“弦距给你压低半毫米。你一路上天天弹,低一点手不累。”
说着,他又拆下六根旧弦,拿一块软布蘸了点护理油,把指板仔仔细细擦了一遍,擦得乌黑发亮。
接着是换上新弦。
“磷铜弦,012的,民谣最常用的。这琴面板软,吃这种弦,出声最好听。”
他换弦的动作很快,拧弦钮、剪弦头、缠弦,一气呵成。
“老范。”陈白忍不住问:“这把琴挂在角落,一年到头都卖不出去,可弦一直是准的。你每天都给它调音?”
范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顺手的事。”他淡淡道:“琴不弹,也得调。放着不管,木头会僵,声音就死了。”
他说完,没再解释,低头接着换弦。
陈白站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范明的右手上。
他这才注意到,范明右手的小拇指,只有半截。
第一个指节往上,空空的。
范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了抬那只手,满不在乎道:“年轻时候在修车铺干活,让车链子绞的。早就不疼了,不耽误干活。”
陈白点点头,没说什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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