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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内,几名参谋轻手轻脚地进出作战室,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寺内寿一站在铺满半面墙的巨幅军用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盯着定兴那个位置。
他头也没回,只吐出一个字:
“念。”
通讯课长双手捧着电报纸,手腕抖得厉害。
“报告司令官。第14师团发来了最终勘察报告。
小朱庄……已被彻底夷平。
现场勘测到数个直径超过八米的巨型弹坑,兵器专家根据残片和冲击波破坏痕迹推断,疑似300mm以上口径重型臼炮所为。
第一旅团前敌指挥部,确认全体玉碎。”
通讯课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带上了颤音:
“现场未能找到牟田口少将的遗体或随身将官物品,疑似已被支那军带走。
另外……另外……”
寺内寿一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说下去!”
“战场周边,散落着数百具第一旅团的勇士遗体。
包括多名佐官在内,所有阵亡将士的军服、皮靴和武器弹药,均被支那军搜刮一空。
遗体上……只留下了一条兜裆布。”
“八嘎呀路!”
寺内寿一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
堂堂帝国陆军少将,竟然在野战中被支那军斩首,连尸首和军刀都被敌人当作战利品带走炫耀。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数百名帝国勇士战死沙场后,居然被扒光了衣服,像白条猪一样扔在烂泥里。
这简直就是对帝国、对皇军、对武士道精神最极致、最恶毒的侮辱。
寺内寿一双眼血红,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通讯课长,几步走到武器架前。
“呛”的一声,他将军刀拔出,双手握住刀柄,胸口剧烈起伏,接着咆哮着转过身。
无处发泄的怒火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高高举起军刀,朝着会议室侧墙上一幅装裱精美的山水画,一刀狠劈了下去。
“哧啦——!”
锋利的刀刃瞬间撕裂了泛黄的宣纸。
木质画框被劈断,木屑飞溅。
一刀不够,寺内寿一又反手一撩,将整幅画卷扯成了两截。
站在一旁的副官看着这幅画,嘴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手伸到半空,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这幅画,可是前阵子部队刚占领北平城时,特务机关从一个前清王爷府的密室里搜刮来的。
那可是明代唐寅的真迹,真正的无价国宝啊。
本来打算之后天皇生辰时,作为战利品运回本土进献给陛下的。
现在,就这么被司令官几刀剁成了废纸。
副官心疼得直咬牙,但看着双眼充血、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的寺内寿一,他连一个字都不敢蹦出来,生怕下一刀就劈在自己脑袋上。
连砍了七八刀,那幅唐寅真迹彻底变成了一地碎纸片,寺内寿一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拄着军刀,站在满地狼藉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作战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外面的秋风顺着没关严的窗户缝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被秋风一吹,寺内寿一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贴身的衬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
作为一名经历过多场战役的老将,理智重新占据了大脑的高地。
他丢开军刀,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假的。
全他妈是假的。
牟田口之前信誓旦旦发回来的战报,什么“大破132师”、什么“陆辞惶惶如丧家之犬向南溃逃”、什么“沿途丢弃大量武器辎重”。
全都是谎言。
全都是陆辞精心布置的杀局。
寺内寿一觉得手脚有些发软,陆辞的主力根本没有受损,丢弃武器辎重,是为了让牟田口尝到甜头。
明码发报求援,是为了彻底激起牟田口的贪功冒进之心。
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诱导第一旅团脱离两翼掩护,孤军深入定兴。
为的,就是把牟田口引到那门300mm以上口径的怪物重炮的射程之内,实施精确斩首。
好深的心机。
好毒的手段。
寺内寿一直起身子,看着地图上代表132师的那个红色小旗。
在此之前,他一直把第二集团军司令刘经扶当成自己在这盘华北棋局上的主要对手。
至于陆辞,他不过将其视为一个战术上比较棘手的麻烦,从未将其放在战略的高度去正视。
但现在,他彻底醒悟了:
这个132师,不仅拥有一支极具穿插威胁、能在短时间内击溃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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