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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松弛了下来,两人一边喝酒一边聊。
话题渐渐转到了时局上。
陆辞只是假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冯老哥,你注意到没有,鬼子在卢沟桥搞事之后,宛平那边打了一宿也没拿下来。按说该收手了对吧?但他们没有撤,反而在丰台那边重新修工事、架电话线。”
冯师长的筷子停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鬼子不是在谈判,是在拖时间。每谈一天,后方就多运一天的兵和物资。等增援到位了再开打,那就不是一个联队的事了。”
冯师长沉默了。
他放下筷子,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其实他内心深处早就有了同样的判断。鬼子的秉性他太了解了,在谈判桌上跟你笑嘻嘻握手,背地里磨刀子的事他们干得太多了。
可问题是,在29军高层里,他说这些话没人听。
宋军长不在,秦那帮人一心想谈判。
连他的老搭档赵师长都觉得再观望观望,别太冲动。
现在坐在他对面的这个年轻人,一个二十来岁的警察局长,看问题却比那些干了几十年军事的将军们都透。
“陆老弟,这话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没有。说了也没人信。”
冯师长苦笑了一下。
两人又喝了几杯,冯师长忽然放下酒杯,声音低了半分。
“陆老弟,我多说一句。”
“我手底下有些兵,都是跟我从喜峰口打过来的老骨头。这帮人你让他们退可以,让他们降,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
“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我希望他们有个地方去。有个人能带着他们继续往下打。”
陆辞听懂了。
他端起酒杯。
“冯老哥放心。我这的大门,随时给37师的弟兄们敞着。”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酒干了,话也就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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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别了冯师长,陆辞接着又来到了北平城内东北角的北平大学。
这里向南走个二里地就是紫禁城东北角的神武门,后世寸土寸金的地方。
到了校门口,陆辞发现沈仲儒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两人寒暄一阵接着并肩走入校园。
校园里的气氛和外面的大街截然不同,仿佛外面的战火和紧张都被隔绝在了这堵围墙之外。
此时虽然是暑假期间但校园内依旧有不少的学生。
图书馆的窗户大开着,能看到不少学生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条木桌前看书。
有人在翻着厚厚的教材,有人在低头做笔记。
一阵夏风吹过,翻动了书页,带着淡淡的墨香味。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足球,跑得满头大汗,不时传来进球的欢呼声。
树荫底下,几个女学生抱着书本,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球场,偶尔凑在一起捂着嘴笑。
远处就是著名的红楼,陆辞放慢了脚步,看着周围一张张年轻鲜活的面孔,内心情绪复杂。
作为大夏首屈一指的大学学府,前世学习成绩一般的他自然是与北平大学无缘的。
如今漫步在校园内,他只是觉得一切都很平常,平静得让人恍惚。
可想到接下来的血火未来,他的心情又有些沉重。
此时北平城内的主要高等学府,有北平大学、北平师范大学、大夏大学、水木大学、朝阳大学等。
再加上一批中学和职业学校,这些学校的师生加起来有好几万人。
这些学生,大都也就二十出头。
他们现在最操心的,大概也就是期末考试的成绩,或者暑假去哪玩。
他们根本不知道,再过三个多星期,这座充满书卷气的校园就会被鬼子占领,著名的红楼甚至被鬼子强占去做了宪兵司令部。
“陆局长,你看看这些孩子。”
沈仲儒停下脚步,手中折扇指了指操场上奔跑的男生。
“他们是这个国家最宝贵的东西。”
“工厂炸了可以重建,房子烧了可以重盖。可这些年轻人要是打没了,咱们大夏的一代人就断了根了。”
陆辞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仲儒摇了摇扇子,叹了口气。
“我老了,走不了,也没打算走。”
“北平是我的根,我半辈子的产业、人脉都在这里。离了北平,我沈某人就是个普通人。”
他凑近了些。
“再说了,王站长那边也需要我留下来,继续做点事情。”
陆辞明白,沈仲儒作为军统的秘密联络人,一旦北平沦陷,他留在城里潜伏的价值远比跑掉大得多。
“但是映雪必须走。”
沈仲儒指着不远处正在树荫下看书的女儿,语气十分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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