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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一条平整的土路,一直向前,几人慢慢走着,大荒城已经近在眼前。
伊芙和许祀稷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在最前面,两位保镖先生或提或拉着各式行李和医疗器械跟在后面,菲尼克斯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悠哉游哉,嘴里哼着小曲儿,落在队伍的最后。
“菲大哥!”
旁边的水田里传来喊声,菲尼克斯转头,看见一个身材结实,十四五岁的丰蹄小伙子,裤腿提到膝盖,站在田里,朝着菲尼克斯挥手。
这一声不仅吸引了菲尼克斯的注意,也同时提起了洛根卡然两人的兴趣。
两位保镖先生对视一眼,又开始憋笑。
“菲大哥……这称呼怎么这么招笑?”
菲尼克斯懒懒地扭头,应了一声。
“昂,禾生啊,又在田里忙,吃饭了没有?”
在这个时间段,还是一脸稚气的万顷干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滴,朝菲尼克斯喊声喊道:
“吃了!今早上研究院那边找你和老司农,你们得空了去一趟啊。”
“知道了,今天来客人了,明天再说!”
“行!”
两人交流完,万顷又弯下腰,去侍弄他那些水稻。菲尼克斯转头,奇怪地发现两位保镖,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他。
“你们笑啥?”
“那小伙子叫你菲大哥,菲大哥?哈哈,这啥啊……”
菲尼克斯不解。
“这有什么好笑的?”
洛根接着嘲笑道:
“哈哈,要叫也应该叫菲尼或者菲尼大哥才对,菲尼,难道你真姓菲了不成?”
“笑点真低,这孩子懂礼貌,叫我一句大哥咋了。”
菲尼克斯对他俩比出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我鄙视你们。”
卡然好奇地问他:
“你不都回到炎国了嘛,那小伙子怎么不叫你许大哥?”
“我这趟回来,没告诉别人我的炎国名字,就让别人喊我菲尼克斯。”
“为啥?”
菲尼克斯本来就慢的脚步,变得更加缓慢,最后彻底停在原地。
他站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然后松开两个行李箱,往田埂边上挪了两步,蹲在水田旁边,看着水中倒映着的自己那张模糊的面孔。
“我咋跟人家说?说我父亲有叛国罪?说我是个应该在十几年前就死掉的孩子?我没法讲,我说不出口啊,我怎么能用‘许归期’这个名字,嗯?这个名字就不该重新出现在炎国的地界上。”
任谁都能听出菲尼克斯语气中的沮丧,洛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玩笑貌似很不合适。
“我很抱歉,菲尼,我不知道……”
菲尼克斯立刻抬起一只手制止他接下来的话。
“不知者不怪,况且这本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菲尼克斯从田埂上抠下来一块潮湿的软泥,拿在手里揉捏。
“说实话,我其实一直觉我这次做的决定挺自私的。自从我姐把我带回来,见过祖父,甚至和周围不少人都混了个脸熟,大家都知道我是老司农家里的小辈,但都不多过问我的具体情况,可能是为了维护我的自尊心吧,也可能单纯就是想离感染者远一点。不论咋样,大荒城的人没拿着扫把把我赶出去,我就很知足了……”
“好吧,也有可能是看在我祖父的面子上,才对我的态度这么友好的……”
“也还好这里是大荒城,要是在百灶,或者是其他移动城市,我都不敢想象我的处境,大概用不了一个小时关于我的情报就能被递到真龙的桌案上……”
菲尼克斯手里的那块软泥被他揉成一个球,然后被捏扁,捏扁后又搓成一个球。
“唉——我又想起来,之前在整合运动的时候,有一个毛毛躁躁的小子,他不让我叫他的名字,亚历克斯,非得喊他的代号碎骨。”
“他告诉我,曾经那个懦弱的亚历克斯已经死了,现在是只剩下新生的,被复仇的火焰包裹的碎骨,哈哈,真是一个中二的小子。”
“我曾经也嘲笑过他,但没想到我现在也跟他一样了,曾经的名字,用不了,不能用……”
菲尼克斯笑了一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然后将手里的泥团用力地抛了出去。
泥团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砸到水田里,水面上出现一圈圈涟漪,溅起的水花砸在万顷的裤子上。
洛根和卡然听见万顷愤怒地撂下手里的锄头,朝着他们这边喊道:
“菲尼克斯!我要向老司农告状了!”
他们还听见菲尼克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的惆怅,说道:
“其实许归期早就死了。”
伊芙和老司农已经走得很远了,他们停在大荒城的城墙脚下,远远望去,变成了一长一短的两个点。
菲尼克斯拍了拍手里的泥土,重新拉起两个行李箱,从洛根身边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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