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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
这里是朝廷特赐的宅基地,并非赵知安最开始栖身的陋居。
按秦律拨地,征发徭役起造,又有厚赏充作资财,一座恢弘宅院拔地而起。
院墙夯土包砖,高逾丈余,门楼巍峨,飞檐翘角,庄严肃穆。
府门前列着家丁,皆是蒙氏麾下退下来的老兵。
身经战阵,筋骨沉实。
正厅偏室内,
文兰舒立在青铜镜前,心神紧绷,一遍一遍整理身上衣服。
她白瓷般清丽的容色,衣料之下,是凹凸有致的少女身段。
莹白颈线,柔婉如弧,乌黑的发丝垂落,衬得那张面庞愈发俏丽。
“夫人,天未亮您便起身梳洗妆扮,算算时辰,将军的车驾眼看就要到府门了,这收拾周全得很,依奴婢看,夫人今日容色极好。”侍女在一旁夸赞道。
文兰舒却恍若未闻,只轻轻伸出青葱小手,理着衣襟,心底总觉得还差了几分。
铺展妆物,细细上妆。
文兰舒看着镜中人,思绪翻涌。
她虽是女子,却得养母姜晚传授医道,悟性极高,一点就通。
赵知安在外征战的这些日子,她经常走出门去,为乡邻诊病施救。
后来又与沈青禾相交,眼界渐渐开阔,不再困于方寸小院。
最初听闻赵知安于沙场立功,得封爵位,她是发自心底的欢喜。
那是她日夜牵挂的人。
是她的安哥。
可消息接踵而至,一年之内连破两国,爵位一路升至十八级大庶长。
滔天功勋,惊动天下。
便是愚钝的女子,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安哥青云直上,位高爵重,两人之间,仿佛一下子隔了云泥……
文兰舒从沈青禾口中,听过太多朝堂的规矩:
高爵重臣,想在朝堂站稳脚跟,往往要借联姻稳固根基,联姻对象必是世家大族的闺秀。
出身、见识、门第,样样都远胜自己。
她只是姜晚养母捡回来的弃婴……无依无靠。
前些时日,亲生父亲竟还想拿她换前途。
世上能真心待她的长辈,唯有早已过世的养母。
文兰舒并非容不下赵知安日后再纳旁人,只是心底拿不准将来的名分。
若是他日赵知安迎娶世家贵女,谁为正室?谁居侧位?
这份惶惑,不是怕失宠,而是……自卑。
赵知安的地位攀升得太快,快到她来不及适应。
而她卑微的出身,横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
明明凌晨起身,已经妆扮妥当。
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迎接,心就越发焦躁不安。
反反复复对着铜镜调整,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却始终觉得不尽人意……
“夫人,将军车驾片刻就要到府前了。”
屋外侍从在外道。
文兰舒身子微僵,片刻后,温声应下:
“晓得了,我这便出去。”
文兰舒最后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心底依旧觉得遗憾,却还是转身,迈步往外走去。
脚步踏过廊下,文兰舒唇间轻轻吐出一句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吹散:
“或许安哥娶一位世家大族的女子为正妻,于他的仕途,才是更好的助力。”
她不过是当年被养母捡回,无人愿收的孤女,又怎么能和那些门第煊赫的世家闺秀相比?
最开始得知安哥将归,她欢喜得整夜难眠。
满心都是重逢的雀跃。
可此刻,喜悦一点点沉下去。
惶惑与沮丧漫上心头……
侍女见文兰舒神色黯淡,上前小声提醒:
“夫人,小少爷睡熟了。将军归来,要不要抱上小少爷,一同前去迎候?”
文兰舒轻轻点了点头:
“孩子才吃完奶,今日府中上下忙,他吵闹了许久,好不容易安睡,抱来的时候轻些,莫惊扰了。”
“诺。”
侍女闻言,急忙下去安排了。
……
一辆驷马高车,
在披甲持戈的甲士拥送下,浩浩荡荡行来,甲士队列齐整,肃杀之气裹着车轮尘烟,一路直抵府邸大门之前。
府门前早已有人静候。
文兰舒立在府门前,身侧侍女怀抱着襁褓,里面正是赵知安的长子。
她目光锁在那辆不断靠近的马车上,心底满是思念,可眼底深处,又压着一层的忧虑。
随着马车一点点靠近,
文兰舒的身子克制不住地轻轻发颤,一层水雾慢慢漫上眼眶,声音压得极低,喃喃轻唤:
“安哥……”
赵知安走出马车。
他未披甲胄,一身常服,却掩不住那一身天日之姿,龙凤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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