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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夜色如墨。
咸阳宫偏殿正中,铺展着一幅阔大的天下舆图。
嬴政方才批完堆积如山的奏疏,眉宇间带着倦意,却依旧腰背挺直。
他召尉缭、顿弱、李斯入内。
三人步入,分立舆图两侧。
嬴政目光落向顿弱。
顿弱会意,上前一步,对着舆图道:
“大王,赵土覆灭之后,关东四国之势,臣已探查。”
“楚于秦楚交界的陈城,集结二十万大军屯驻。看似剑拔弩张,却没有主动越界的迹象,只以重兵对峙,观望我大秦动向。”
“魏王颁下求贤令,广招天下之士。韩、赵亡国之后,大量旧臣、士子、豪族不愿归秦,纷纷东奔,投奔魏国,魏国借此收拢人心,积蓄力量,意图自保。”
“齐国如故,耽于安乐,赵、韩相继覆灭,齐廷上下无整军备战之意,依旧固守滨海之地。”
“燕国屡次遣使入秦,讨要赵国北境之地,臣等搁置不答,不复回书。以燕国如今国力,北有边患,士卒疲弱,粮草不足,纵然心中不甘,也绝无单独与我大秦开战的底气,不足为当下大患。”
“昔日合纵,向来以赵国为首。如今赵国一亡,四国各怀心思,都在静观,等着我大秦出兵攻打其中一国,其余诸国再伺机而动,或是援救,或是分利,彼此互不信任。”
顿弱将搜集到的天下大势整理说完,退到一旁。
嬴政缓缓颔首,开口道:
“此番灭韩、灭赵,赵知安居首功。若无他谋划,大秦断不能以这般微小的伤亡,在短短时日之内接连吞灭两国。也正因战事损耗甚轻,我大秦国力依旧充盈,根基未损。”
“赵国是合纵的主心骨,如今主心骨已断,余下四国,自然成了一盘散沙。”
“灭国大战,非寻常野战,需周密筹划。而筹划的根基,是列国情报。寡人最忌惮的,是韩、赵覆亡之后,其余四国心生警惧,放下嫌隙,拧成一股绳合纵。”
“四国各自有弊,可一旦合力,短板互补,凝聚而成的力量,就连大秦也不能轻视。”
“所幸,寡人担心的局面,并未出现。四国各自观望,麻木迟疑。”
嬴政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沉而有力:
“如今灭国大战开启,韩、赵归入秦土。接下来,诸位爱卿以为,大秦当先伐哪一国,或同时伐哪……几国?”
“心中所想,但说无妨。”
尉缭负责战略,闻言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舆图上,一边指一边剖析道:
“大王,楚国疆域广袤,江南水网密布,湖泽山林交错,道路难行。楚军乡土之心极重,一旦深入楚地,补给线会被拉得极长,极易被楚军袭扰粮道。楚地辽阔,就算击破其主力,也难以迅速控制全境,极易陷入旷日持久的拉锯,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齐国与秦国并不接壤,国力雄厚,数十年未经大战,境内少有兵戈,府库充盈,粮草、财货、物资积蓄丰厚。我大秦若是出兵伐他国,最大的变数是齐国,它若愿意出兵、输送粮草援救邻国,战事会平添无数波折,不得不防。”
“燕国地处北疆,民力疲敝,军力孱弱,伐燕的阻力最小,取胜不难。”
“反观魏国,地处中原腹心,四通八达,是天下枢纽。西接秦之新得赵、韩旧地,东抵齐国,南邻楚国。若是拿下魏国,大秦可据中原要隘,向东直面齐境。”
尉缭将大势剖析完毕,静待嬴政定夺。
嬴政眼中锋芒一闪,脱口问道:
“依先生所言,那大秦是否可以同时对魏、燕两国发起灭国之战,将两地一并纳入秦土?”
现在的嬴政,心中有些急切,只觉一国一国征伐,太慢。
想双线开战。
同时开启两场灭国大战。
尉缭闻言,神色郑重,出言劝谏:
“大王,灭国之战,非同小可。不可轻率双线并举,当慎之又慎!”
李斯自上书车同轨、书同文后,又连日随嬴政处置韩、赵新地的治理事务,嬴政愈发看重他的才识。
李斯不像寻常臣子一味附和,而是有真本事。
他紧跟着进言道:
“大王,臣有浅见。如今我大秦正在韩、赵故地推行新法,可当地风俗文脉已传承数百年,根深蒂固。一旦战火再起,两国遗民心中仇恨会滋长,更加抵触秦法。”
“我大秦伐国,不同于匈奴、胡人劫掠一空便退兵,所求乃是长久统治,把疆土彻底化为秦地。这就不只是破其大军,更要紧随以官吏、政令、教化安抚民生。”
“若是灭国之战追求速胜,以雷霆之势一举平定,方能从容跟进治理。可若是战线拉长,陷入持久消耗,举国的人力、粮草、官吏精力,都会被战事裹挟,安抚地方、整顿民政的力量便会不足。”
“到那时,新附之地管控疏松,很容易滋生暴乱。纵然兵马打下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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