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也在宫中备下美酒筵席,恭迎大王与秦臣赴宴。”
嬴政抬眼望了望天色,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转告赵王迁,寡人此番入邯郸途中,遭赵人行刺。献降之礼,改至明日举行。”
郭开听出话语里暗藏的杀气,心头一凛,脖颈下意识一缩,硬着头皮问道:
“大王,那宴会……”
嬴政摆了摆手:
“宴会寡人不去了,交由诸位臣子赴宴便可。寡人曾在邯郸生活,此地尚有几分旧忆,想随意走走。”
郭开心中焦急。
这场晚宴是他费心筹备许久,本想借着宴席在嬴政面前露露脸,表忠心,博取秦王的信任。
他虽有大功,可终是赵国旧相。
想要在新朝站稳脚跟,必须抓住机会在君王面前露脸。
但他心里清楚,秦王旨意不可违逆,只得压下心思,恭敬俯首:
“郭开谨遵王命。”
嬴政交代完毕,转头看向赵知安:
“早闻你赵知安勇武无双,寡人此番入邯郸,途中遇刺客袭杀,想来这邯郸城中暗流涌动,心怀叵测之辈定然不少,仍有奸人潜伏暗处。”
“既如此,寡人想问将军,可否随寡人同行,为寡人护持左右?”
话音落下,群臣神色各异。
郭开眼中更是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羡慕。
能得嬴政特许,伴其单独同行,这份恩宠远胜任何宫宴,是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天大殊荣。
别说只是充任护卫,便是只随侍身侧,也远比赴宴体面。
秦王身在何处,荣光便在何处。
“诺!”
得此机会,能伴祖龙单独同行,赵知安心中一振,当即拱手应下。
…………
嬴政循着尘封的记忆,一步步踏入小巷。
巷尾那间老屋立在原处,墙垣倾颓,木椽朽坏,满目荒败。
没错,这里正是当年他羁留赵国、身为质子的居所。
他抬步缓缓走了进去。
“大王,可要传膳?”
韩谈并不知晓嬴政与阿房之间的旧事,只看时辰已到饭点。
用膳?
二字入耳,嬴政心神恍惚,沉埋多年的往事翻涌而上。
那是长平之战落幕之后,赵人对秦人的恨意抵达顶峰。
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便倾泻在嬴政这个秦国质子身上。他们忌惮秦赵两国的邦交,不敢轻易取他性命,便断了他的吃食。那段时日,饥饿如影随形,他日日都在饥寒里煎熬。
旧日光景浮现在眼前。
无数个漆黑的夜晚,阿房悄悄摸进嬴政简陋的居所,自怀中取出一张尚有余温的大饼,递到他面前。
“近来看管得紧,寻不到肉食,饿坏了吧,吃饼。”
嬴政望着那温热的饼,眼中一亮,舌尖不自觉舔了舔,却依旧强撑着,嘴硬道:
“我不饿。”
彼时的他尚有几分少年傲气。
接过大饼,起初嬴政吃得克制,不多时便绷不住,狼吞虎咽起来。
“政哥哥,别急,饼都是你的,没人同你抢。”见他吃得急,险些呛住,阿房连忙把水囊递过去。
嬴政抬眼,只见阿房弯起的眉眼,笑意明媚,像破开寒夜的光。
吃完后,嬴政郑重开口:
“阿房,你等着。他日我必给你寻来天下至珍的美味。”
阿房弯了弯眼,笑道:
“天下最好的吃食留给政哥哥就好,阿房看着政哥哥吃,就已经很开心了。”
画面翻转。
方才笑意鲜活的少女,此刻虚弱地卧在床榻之上,身下漫开刺目的鲜血。
阿房气息微弱:“政哥哥……宫里的吃食不对劲……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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