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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县尉周悍听完钱三陈述,待侧立一旁的衙吏落笔停笔,将两份供文整理妥当后,便一手拿起钱三的供词,一手取过赵知安的笔录,两两对照细读。
两份说辞出入极大,多处关键情节截然相悖。
周悍眉峰微沉:
“钱三,你状告赵知安行凶犯奸,可通篇供词皆是你一人所言,无旁人事证,无实物凭据。”
“你既执意上告,可有其余佐证?”
钱三一听,心中发懵。
对词的时候,没这个问题啊?
但一想到自己是在给现在的县丞,不久后的县令办事,若是成功了,那从今往后在荥阳县这一片地界,白县令冯允中最大,黑县霸钱三最大。
巨大的利益使得他脑子里的CPU超负荷运转。
十多息后,钱三心一横,直接拿出自己平日里死皮赖脸的架势,拍着胸脯保证道:
“大人!小人所言即便只是一己之辞,那赵知安的供词,难道便不是一面之词?”
“先前断案之时,仅凭赵知安片面说辞,您便轻易采信定夺,为何换到小人告状,大人便百般苛责、处处为难?莫非为官断案,还分厚薄亲疏不成!”
“今日我钱三在此对天立誓!方才堂上所供述的每一字、每一句,皆是实情,绝无半句捏造、半分虚言!”
“倘若我有心栽赃构陷赵知安,所言有一字半句虚假,便叫生我养我的父母顷刻暴毙,不得善终,永世遭天谴人厌!”
彼时大秦天下以孝治世,孝道为立身之本。
上至官吏贵族,下至市井黔首,无人不重血亲人伦。
秦人敬畏天道鬼神,更视父母血脉为毕生最重的羁绊,以父母性命立誓,乃是世间最毒、最重、最不敢轻发的毒誓。
冯允中见此,都心中颇为震惊。
这家伙是一个人才……
而眼下的局面,正是冯允中想要看到的。
双方在都没有其他佐证的情况下,且都是一面之词,那么这个案件必然会存在很严重的争议。
秦律规定,若县尉审查这种拿不定主意的案件,必须向上呈报。
县尉的上面,自然就是县令了。
虽然他现在只是一个县丞,但县令对于他而言就是囊中之物。
那个时候,这个案件的主动权就来到了自己手上,赵知安也自然会成为自己案板上的鱼肉,任自己宰杀。
钱三所发的誓言毒辣,但对于周悍来说,并未让他心中产生多少波动。
他自成为秦吏的数年以来,每天兢兢业业,见过的案例实在太多了。
别说在堂上为了一己之私,拿亲生父母立下毒誓,有的案件,某些禽兽为了钱财,毒打、甚至迫害自家父母的事例也有。
“钱三,针对你的陈述,我有以下几点需要想你做些确认。”
“第一,你说王虎察觉到赵知安想要报复,于是动手,那你在暗中观察到的情况是王虎殴打赵知安,还是双方开始互殴,然后赵知安在射杀王虎?”
钱三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忍不住笑了笑。
“我在暗中,亲眼所见,双方现实互殴,然后赵知安将王虎射杀!”
这种情况是冯允中经过缜密的逻辑推断而出。
毕竟,赵知安能够在韩兵犯境的过程中,一口气接连射杀九个甲士,看似是箭术厉害,但背后所体现出来的乃是赵知安的臂力惊人。
面对这样一个臂力惊人的人,哪怕王虎很能打,但绝对占据不了什么上风。
否则,也不会出现赵知安找机会拉开距离,射杀王虎。
周悍看了一眼有关王虎的尸检报告,眉头微蹙。
王虎除了箭矢带来的致命伤外,并无其他外伤,钱三在说谎……
猛然间,他脑海中想起来了赵知安的一番话:
“大人,有关王虎的诊书,县丞可曾看过?”
县丞?!!
想到这,周悍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冯允中,又看了看跟着冯允中一同前来的钱三,心中浮现出来一个骇人的想法:
赵知安这家伙,是想借秦律的诬告罪,将冯允中搞死?!!
秦国鼓励告奸,但为了预防秦国人人自危的局面,规定诬告反坐。
即故意捏造事实诬告他人者,按其所诬陷的罪名,对诬告者本人处以同等刑罚。
周悍再看一眼全程冷静、淡然的赵知安,更加坚定了这个想法。
一时间,周悍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这年轻人刚升不更爵位……就想搞死一个五级大夫爵位的县丞!
赵知安为什么会跟县丞结仇了,还是这种死仇?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要能将冯允中搞死,他一定帮场子!
周悍缓缓突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语气让人听不出情绪,继续问道:
“第二,那王虎中了几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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