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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里头,小火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烤得屋里暖融融的。
贺铮手指头在算盘上飞快跳跃,噼里啪啦地把这批新药的进价核算了一遍;钟泠在旁边拿着钢笔往进货本上刷刷登记;章含烟则双手托着腮帮子,美滋滋地听着算盘响,感觉每一声脆响都是大团结往自个儿兜里蹦的声音。
等钟泠把最后一笔账目记完,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子,却没像往常那样合上账本。
她把桌上的几本账册摞在一块儿拍齐整,黑白分明的眸子在贺铮和章含烟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冷不丁地开口:“含烟,贺铮,你们俩觉不觉得,咱们现在虽然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但路子还是走得太窄了?”
章含烟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猛地坐直了身子:“我的亲姐哎,一天两百多块钱的纯利还叫窄?再宽下去,咱们这三间老平房的房顶都得被客人给掀了!”
钟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狐狸似的笑意。她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记事本空白的一页,在正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里头写上“东四总店”四个大字。
“东四南大街这间铺子是红火,可它手伸得再长,也就够得着周围这三五条胡同的老街坊。”钟泠手里的钢笔尖在纸上笃笃点了两下,“那西单那边呢?前门大栅栏那边呢?海淀高校区那边呢?那些地方的老百姓半夜有个头疼脑热、小儿惊风的,总不能蹬着平板三轮车,顶着大西北风跑十几里地来咱们东四买药吧?”
说话间,她手里的钢笔顺着中间那个大圆圈,唰唰唰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拉出了四条横线,每条横线尽头又画了一个小圆圈,活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
“咱们眼下手里攥着国营药厂的直供渠道,每个月攒下的纯利放在银行里也是吃死利息。为什么不趁着四九城里还没人回过味儿来,把第二家、第三家济民大药房给支棱起来呢?”
贺铮原本正端着茶缸喝水,瞧见纸上那张“螃蟹图”,动作猛地顿住。他往前倾了倾身子,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桌沿上,粗糙的食指点在那些小圆圈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像国营百货大楼搞分销处那样,咱们也在别的区租铺子开分号?”
“对,但咱们比百货大楼玩得更绝。”
钟泠迎着他灼热的目光,把后世那个在眼下还没人听过的词儿,轻飘飘地扔在了八仙桌上:“这叫——连锁店。”
“咱们不光要开分号,而且每一家济民大药房,都得跟双胞胎似的!”钟泠越说眼睛越亮,“从外头挂的黑底金字招牌、白底红字的二十四小时救命木牌,到里头百眼药柜的摆放尺寸、伙计身上穿的白大褂款式,再到后院免费熬药的规矩,全都得跟咱们东四这家店一模一样,连熬药砂锅的个头都不能差半分!”
“我要让四九城的老百姓形成一种条件反射!不管他们走到哪条街上,只要一抬头瞧见这块一模一样的招牌,脑子里头立马就跳出三个词:药材保真、半夜有人、免费代煎!哪怕闭着眼睛摸进去,都不用担心被坑!”
钟泠手里的钢笔重重一顿,看向已经听傻了的章含烟:“而且,等咱们的分店开到五家、十家的时候,含烟再去跟制药厂的厂长喝茶,那可就不是求着人家批五箱十箱了,那是几百箱、上千箱地统购包销!到时候咱们进价还能再往下压一成半!街面上哪怕有眼红的想跟风学咱们开药铺,光在进货成本上,咱们就能直接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西厢房里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小火炉里的蜂窝煤偶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章含烟死死盯着笔记本上那只“大螃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大鸭蛋,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彻底石化了。
足足过了好半晌,她才“哐当”一声把茶碗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都浑然不觉。她一把死死揪住钟泠的衣袖,激动得嗓子眼儿都劈了叉:“我的老天爷哎!钟泠,我严重怀疑你脑袋里头是不是住着个财神爷?双胞胎药铺、统购包销、把店开遍四九城……你这哪是开药房啊,你这是要在京城修一座印钞厂啊!”
比起章含烟的鬼哭狼嚎,贺铮的表现要沉稳得多,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头,却像是燃起了两团火。
他盯着那张草图看了足足两分钟,喉结滚了滚,看向自家媳妇的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惊艳与叹服:“这路子,绝了。以前我跑南方拉货的时候,见过那边港商办的服装店,好像就是这么个章程,满大街挂一样的牌子,愣是把整条街的生意全吃干抹净了。”
不过,贺大掌柜到底是当家人,兴奋劲儿一过,他大手在桌面上重重一抹,一针见血地把最扎心的难题摆上了台面。
“但是钟老板,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胯。”贺铮敲了敲桌面,“铺面咱们有钱租,药材含烟能去药厂搬,可这看店抓药的活人,咱们上哪儿变出来?现在就守着东四这一亩三分地,我还能拿眼珠子盯着大柱他们抓药算账。你要是往西单、前门开分店,我总不能练个孙猴子的分身术,把自个儿劈成三半使吧?”
他神色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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