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后，韩赞周、王承恩、刘若愚、曹变蛟、尤世威、姜明武、徐弘基、高倬、庞保明九人站在朱由检身周，围成一圈。

    城楼上的火把插在周围，把九个人的影子拉得长短不一。

    朱由检再次睁开眼时，眼神中的疲惫已经完全被扫空了，只留下一丝决绝的坚韧。

    “朕先不走了...”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示意所有人都坐了下来，“至少把这里的架子搭起来，朕再走。”

    他扫了一圈众人，想叹口气，可硬生生将那口气压了回去。

    “南京，比朕想的还要烂！”

    “官僚机器停了，朕就另起一套能办事的班子！”

    朱由检看着九个人各异的脸色，轻轻甩了甩脑袋，让自己尽量清醒些。

    “江南的刀，已经不听朕的话了...朕就在江南另铸一把刀！”

    “百姓不信朕，朕就让他们明天锅里还有米！”

    “奴仆不敢登记，朕就给他们一条比害怕主家更划算的路！”

    “国库不能光出不进，朕就抄家充饷！”

    “士绅只藏粮，朕就找商人、找海商、找自己的人去跑，去搭建商路！”

    朱由检手指在腿上轻轻敲着，“这几条，咱们一条一条来！”

    就在此时，城楼下突然传来一道声响。

    一个跪着的官员撑不住，直挺挺往前栽了下去，脸磕在石板上，可没人敢扶他。

    还没等天子亲卫派人去看，另一个官员忽然磕头如捣蒜，声音因惊吓又尖又利，“陛下！陛下！臣要再次检举！”

    “臣要戴罪立功！”

    朱由检听着这些为了活路出卖同僚的官员，长叹了一口气，满心疲惫。

    这样的人，能治理天下吗？

    那人的声音依旧在喊，“臣要检举工部主事赵世陵！他与漕运总兵杨国栋是拜把子兄弟！他往建奴送过火药！”

    可那官员的话音落下时，韩赞周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声音轻微。

    “皇爷，赵世陵已经死了...两个时辰前，他与刑部主事张令焕互相攀咬，没咬过人家...”

    “检举的这人是户部的一个主事，和工部主事赵世陵是世交，也是漕运总兵杨国栋的拜把子兄弟...”

    朱由检一愣，忽然觉得心里的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

    义兄义弟，竟然成了可以随时抛弃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那个叫做孙可望的人，心中只觉得一块石头压了下来，甚至都有些反胃。

    所以他轻轻挥了挥手。

    姜明武一愣，随即站起身来，朝城楼下的天子亲卫们吹了个拐着弯的口哨，立马有两名亲卫扑了上去，将那个还在检举的官员拖了下去。

    官员的求饶声响起，越来越远，然后瞬间戛断！

    火把在风里晃了晃，剩下的官员跪得更低了，身子开始颤抖，没人再敢抬头。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愉快的想法从脑袋中扔了出去，随手翻开了一份册子。

    那是各坊里正的名单。

    半晌后，他轻声笑了起来，“南京六部，五品以上，现在还在南京，还活着的，不到一成...”

    “剩下的要么逃了，要么死了...”

    朱由检长叹了一声，“从北方调人不可能，北方也缺人...从国子监里挑，来不及...从进士举人里面选，更来不及！”

    朱由检合上册子，咬了咬牙，“就地取官!”

    “韩伴伴、高倬，你们两个从各六部衙门里，挑从六品以下、没参与攀咬、没称病、没附逆的官员和吏员，不论出身，无论是役满考授的、荐举的、捐纳的，都行!”

    “只要办事勤勉、没有贪墨实据、不是复社核心圈层，一律破格提拔两级使用!“

    “但有一点，若是接了朕的差事，还想着拿官身为家族谋福，夷其族！”

    朱由检的声音发着狠，“朕知道，那些捐纳的，大多是为了求官衣好做生意...但现在，要么别接朕的差；要是接了差不办事，就别怪朕心狠！”

    高倬的手抖了一下，笔差点掉在地上，可他还没来得及稳定心神，就听到了天子的下一句话。

    “下面跪着的，没攀咬过别人的，给朕看着用！他们要么被边缘化，要么心中还有点道德底线，别把他们用死了！”

    “至于攀咬后还活下来的，往死了用！这种人没有退路，只能跟着朕走到底。”

    朱由检站起身子，目光又扫过那一片跪着的脑袋。

    金云混在黑云里浮浮沉沉。

    他随手指向那三四个金云的人，“韩伴伴，朕指着的那几个人，可以重用！”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脑中将那些奉旨进殿的人，还有他手里能用的人再次过了一遍。

    “那个督署书吏谢东园，升他做江宁县丞；让他去办奴籍登记和田亩清丈造册的事，派几个老手带着他，魏国公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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