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在瞬间打响。

    江南籍的文官们爬起身来，冲向北方籍的文官们。

    江南籍的文官们还没来得及说晋商案，就被北方籍的官员们把火引到了断粮案，这些人早憋了一肚子火。

    北方籍的文官们一面冲向南方籍文官，一面扑向跪着的那几个勋贵们。

    这几个没脑子的废物，说粮就说粮，为什么要重新议功？

    重新议功，势必要牵起晋商案，自己这些人往哪跑？

    科道言官们大呼着‘住手’，大呼着‘殿前失仪’，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手给了几拳后，也被打出来了火气，抱成一团见人就打。

    短短三十息，奉天殿上，就成了大同战场。

    可就在这三十息，张世泽做了这辈子最像国公的一件事！

    他挥着笏板，砸倒了两个挡在面前的文官，然后提起袍摆，撸起袖子，退到了丹陛之前。

    “护驾！”

    张世泽高喊着，将已经完全呆滞的孔胤植从柱子后拉了出来，还想再拉范景文，却不想范景文早已冲入了人群中，挥着手里的笏板，嚎叫着见人就砸！

    随着张世泽的出列，刘文炳兄弟、黄廷弼兄弟、黄得功、周遇吉、巩永固等一众被陛下提拔的年轻武官们快步冲了出来，在丹陛前列成一堵人墙，把天子和太子牢牢地护在身后。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脑袋有些发懵。

    按照他的计划，百官们应该继续逼宫。

    最起码这些百官还有三件事没说，怎么突然间就打了起来？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眼神慢慢扫过殿内混乱的战场，视线在两个地方顿了顿。

    第一个地方，是十几个正在往丹陛前推来的文官。

    以宋应星为首，王徵、金铉护在左右，蒋德璟居中指挥，像是一头猛兽一样，冲过一片混乱的战场，前来护驾。

    第二个地方，是一个高大文官以一打十，犹如吕布在世，拳头抡出，口中还高喝着，“老子让你在史书里入厕！”

    朱由检赶忙侧头去看，果然，他的起居注官，游侠李士濂已经不见了...

    “皇爷？”王承恩俯了过来，声音轻微。

    朱由检却瞥了眼小脸发白，但依旧坐得端端正正的太子朱慈烺，轻轻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蜷了蜷。

    王承恩立马会意，快步从偏殿往外退去。

    皇爷的意思他明白，“锦衣卫不动，让他们打！半刻钟后，陈奇瑜进殿！”

    朱由检再次抬起头，视线越过身前那堵人墙，落入殿内。

    一名御史砸倒一名户部官员，又被一个勋贵扑倒；勋贵的拳头还没落下时，就被一名北方籍官员一脚怼在胸口...

    在文官班列中，范景文扑倒一名官员，拳头抡了上去，那名文官还想反抗，拳头刚举起来却发现打他的是首辅，瞬间气泄了一半，只得死死护住脑袋。

    “打，打死他们！”

    “土贼！”

    “你喝兵血的无耻之徒...”

    无数叫骂声在殿内响起...

    有人摔进班列，还没抬起头来，就被压在地上圈踢...

    有人往后躲，但被身后的人一推，迎面撞上别人的拳头，瞬间蹲在地上捂着鼻子...

    有人缩在柱子后面，官帽都不知掉哪去了...

    有人冲进去拉人，却躺在地上被踢了出来...

    殿外的那些六品、从六品文官们，哪里见过这场面，一个个被吓得如同风雪里的鹌鹑，有心往殿内瞄两眼，却浑身颤抖双腿发软...

    朱由检看着殿内如同市井泼皮的朱紫衣冠，突然觉得一切都荒唐至极。

    跟大同的厮杀比起来，这简直就是小孩子在过家家。

    可他却发自内心的希望，这群文武百官们打的越狠越好。

    最好打死几个人！

    把仇给结死！

    免得抱起团来对抗自己，对抗新政！

    片刻后，殿外的脚步声猛然传进殿内。

    铁片踩在金砖甬道上的声音，连成一片，瞬间将殿内的叫骂声生生压了下去。

    有人愣住了。

    宫中侍卫穿的是软底靴，京营战兵穿的是操靴...

    而这种靴底带铁片的声音，只有一种人在穿。

    边军！

    殿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越过广场，踏上台阶，压向了奉天殿！

    脚步声在殿外停下，带着萧萧杀气和血腥气，像是一堵从大同拆下的墙，将殿门外的阳光全都遮了起来！

    殿内，嘶吼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下来。

    正在厮打的人停住了。

    一个分田官正抓着一名勋贵的衣领，拳头还高举在半空，刚回头看了眼殿外，就看见了那几张熟悉的脸，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我们的人，回来了...’

    死寂，像是一张巨网，从殿外慢慢铺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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