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六，关外。

    亥时，天色已经黑了一个多时辰。

    吴阿衡骑在一匹蒙古矮脚马上，穿着从蒙古部落里缴获的袍子，歪歪斜斜的向着义州跑去。

    他的身后，还散着百十骑，都穿着蒙古袍子，都骑着蒙古矮脚马，十几个没戴帽子的人，头发都剃成了蒙古样式...

    有人伏在马背上，有人跟其他人共乘一马，有人把刀鞘露出来又塞了回去..

    像是一群逃了几天的溃兵...

    前方三百多步外，就是义州城了。

    护城河上，吊桥已经收了起来。

    高耸的城墙上，还插着几支火把。

    在夜风中，火光被压得很低，只能照亮垛口后的几道人影。

    在他们义州还有两百步时，猛然一声大喝响起起来，是蒙古话。

    “什么人？”

    吴阿衡勒住了马，用蒙语回喊着，“朵颜的...前夜被偷袭了...跑出来的！”

    吴阿衡的蒙语中带着一股特有的辽东口音，声音嘶哑，像是嗓子里面灌了两夜的风。

    吴阿衡话音落下，他身后的人的马速降的更慢，看上去像是跑不动了。

    “偷袭你们的，是谁？多少人？”城头又问话了。

    “穿着明军的盔甲！几百人，或者一千多，天太黑，数不清...”吴阿衡继续扯着嗓子，放慢马速，慢慢往城门外溜去。

    城头沉默了。

    有人把火把探出垛口往下照去，火光扫过那些蒙古袍子和矮脚马，又快速收了回去。

    “不是大明人...”垛口上传来了窃窃私语，“那几个没戴帽子的，头发是蒙古样式...”

    “大明人剃发是重罪...”

    许久之后，城墙上的声音再次开口，“你们多少人，族里头是谁？”

    “就我们百十个...后面还有，跑散了...”

    “头儿是扎那！”

    城头又开始沉默。

    朵颜和后金是死仇，大明不会蠢到冒充朵颜卫来诈城的。

    而扎那，在蒙语的意思里是大象，扎那这个名字，几乎所有的蒙古人都知道，他是都令固英的长子。

    都令固英，则是朵颜的末代可汗，不屈于后金被杀，长子跟后金打了两场，都逃了出去。

    这个名字，在草原上，是有些分量的，起码在以前是有分量的！

    现在朵颜卫来投，无论怎么说，都是大功一件！

    城头有人低声说了什么，然后铁链搅动声响了起来，吊桥慢慢被放了下来。

    城门依旧紧闭，但城头上放下了几个吊篮。

    “把你们的武器都放进去！”

    吴阿衡没有回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身后立马有人前去，将那几个吊篮拖了出来，然后就在护城河边上，所有人将他们的武器弓箭，连带身上的短刃都放了进去。

    吊篮升起，城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有人在里面，手握着弓箭，眼睛死死的盯着这群人。

    吴阿衡手放在身后，隐蔽的打了个手势，这才牵着马往前走去。

    城门里，甬道两侧砖壁把风压得更窄，吴阿衡刚走出甬道，那几名拉满长弓的弓手却猛然瞳孔一缩。

    因为他们看到了绝对想不到的东西！

    在那些蒙古矮脚马的马腹上，绑着武器！

    可是，还不等他们大喊，就被已抽出刀的这群人斩杀。

    “拒敌，护城门！”吴阿衡大喊一声，旋即有人往城楼上杀去。

    那里，是护城河绞盘，得把吊桥锁住！

    同一时刻，城外的洼地里，马蹄的声音开始轰鸣。

    尤世威一马当先，策马往城中冲来，在吊桥还没收起时，便已冲入城中。

    他身后的陕兵们压成一股洪流，马蹄声在吊桥上炸响，涌入城门门洞之中！

    陕兵之后，是吴三桂的夷丁突骑紧跟着涌入。

    到了此时，城内的屯田兵才从营房里跑了出来。

    他们中的多数人，还穿着单衣，有的人虽然穿上了铁甲，但连刀都没摸到...

    “一个不留！”无数人大喊着，砍杀着一切他们能看到的活物。

    哭喊声、哀嚎声、马蹄声、冲杀声、冰刃撞击声，连成一片...

    有人从屋内跑了出来，还没提刀，就被马踩进了泥里...

    有人跪了下来，哭喊着‘愿降’，就在快马经过时头颅飞了起来...

    有人刚拔出腰刀，就被三眼铳放倒在地...

    屠杀开始了...

    曹变蛟的八百黑云骑，已经守住了其余三门。

    他们列阵在义州城外，虎蹲炮被架了起来，正对着紧闭的城门...

    有人从城墙上吊了下来，还没踏上冰面，便被千里铳放倒...

    有人从偏门往外冲，爬过冰面，刚上岸就遇到了黑云骑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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