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子时，成国公府地下密室。

    成国公朱纯臣看着面前两位权倾朝野的文臣，指关节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

    密室昏黄的烛灯下，映照出两张皱眉的脸，东林党领袖、礼部侍郎钱谦益，内阁辅臣兼兵部尚书杨嗣昌。

    杨嗣昌面色惨白，额头上不断渗着冷汗，身为兵部尚书的他，最清楚皇帝在军事上取得了何种优势，也最恐惧那份优势带来的清算。

    高起潜打算将卢象昇坑死的事情，虽然不是出自他的授意，但多多少少也离不开他的默许。

    他本是皇帝最宠信的文臣，而这次皇帝夜斩高起潜，救了主战的卢象昇，回到朝堂后连自己一眼都没看，已经让他坐如针毡。

    “文弱。”朱纯臣看着杨嗣昌满脸的纠结，眼神中只剩下一滩死寂，声音冰冷，“据刘肇基回京只剩六日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近万骄兵悍将一旦进城，若是要携大胜之威清洗朝堂，谁挡得住？靠我手里的几千五军营吗？”

    杨嗣昌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着，快要喘不过气了。

    “对了，还有个消息。”朱纯臣冷声开口，却带着一丝笑意，“我去找过骆养性，他虽然不参与，但他却写了一个字。”

    “六！”

    “一二三四五六的六！”

    杨嗣昌猛然一惊，又是六！

    六日后刘肇基回城，六日后百官贪墨自举，骆指挥使又说六！

    而现在驿站被管控，京城内消息传不出去，这几方面叠加起来，他已经看到了那个最恐惧的结局。

    “另外，刚刚传回来的飞鸽密报，杨国柱、虎大威部六千精兵不知所踪...”朱纯臣砸下最后一块筹码，“陛下已密令孙传庭进京。”

    “孙传庭！”钱谦益猛地一愣。

    要是刘肇基、杨国柱、虎大威、曹变蛟这几个人，再加上孙传庭合兵一处，那他们就真的是案板上的鱼肉了！

    “为天下苍生计，我们不能再等了。”钱谦益忽然站了起来，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这是打算清洗朝堂！”

    杨嗣昌狠狠地攥着拳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时，眼光中只剩下冰冷。

    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为天下，为苍生，六日内，必须让陛下‘退位！’”杨嗣昌说完，看向两人，“新君呢？”

    “潞王，朱常淓。”成国公笑着出声，仿佛一切已在掌握。

    “三十三岁，现在就在京城，无子！无子便无外戚之患，将来继承大统，也得仰仗我等！”

    “最重要的是，他虽然有野心，但性格怯懦，也最怕麻烦，我们捧他上去，他必乐于垂拱，政务自然委于两位丞相！”

    “丞相！”钱谦益和杨嗣昌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看着两人的表情，朱纯臣轻笑着，站起身子。

    “牧斋公德高望重，当为左丞相，总领朝纲；文弱熟稔兵事、财政，可为右丞相，匡扶国政。”

    “那国公呢？”钱谦益看向站着的朱纯臣，轻声问着。

    “我朱家世代为国，所求不过一个‘安’字！”朱纯臣轻笑着，“若事成，请封个异姓王，世镇一方，足矣。”

    利益，此刻被明晃晃的摆到了桌面上，左右丞相，异姓王。

    杨嗣昌看着兴奋的两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脑中快速转动了起来。

    英国公被下了诏狱，那现在的京营就是朱纯臣这个右都督说了算！

    有钱谦益这位东林领袖的点头，意味着江南士林、大半清流，乃至某些外戚的支持或者默许！

    而战兵营是由自己一手组建，稍微操作一下，完全会听从自己的命令。

    况且自己身为兵部尚书，还能从外调些自己人的兵，确保这个行动万无一失！

    那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潞王会答应吗？”

    “由不得他。”朱纯臣看了杨嗣昌一眼，意义不言而喻，“大位或者死，他知道该怎么选！”

    “既然都同意，你们只需按计执行....”朱纯臣又轻笑起来。

    ——

    深夜，京北七十里，大雪。

    一行马队正在快速突进，却极其安静。

    为首的一骑，正是杨国柱。

    他是前日夜间收到的密旨，连夜将麾下刚整合成的两千八百精骑分成了五队，自己亲率最精锐的五百亲兵星夜兼程，在前赶路。

    按照计划，天快亮时他就该到京城下了，然后就是隐秘队伍，等待下一步指令。

    突然间，杨国柱眉头一皱，抬起右手，五百骑速度立马缓了下来，不到两个呼吸，便已完全停了下来。

    杨国柱竖了竖耳朵，一道若有若无的厮杀声从东北飘来。

    “那是哪个方向？”

    身边立马有刚回的斥候禀报，“北线五驿，榆河驿方向，距咱们不到三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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