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时，前方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片连绵的灯火。

    鸡泽县，高起潜的关宁军大营。

    “皇爷，到了，我去叫门。”褚宪章纵马来到朱由检身侧，满脸心疼。

    昨日后半夜时，皇爷在马背上晕倒，他们一行人将皇爷背在身后，才在天亮前堪堪赶到这里。

    一刻钟前，皇爷才刚刚从昏迷中醒来，又独身骑马！

    朱由检此刻只感觉五脏六腑都不是自己的了，头脑发晕，眼前发黑，足足缓了半刻钟，感觉到身体慢慢恢复了力气，才从嘴里蹦出两个字。

    “同去！”

    高起潜的大营，像是一只瘫在雪地上打盹的肥猪。

    营墙修的极高，刁斗上挂着灯笼，照的雪地一片亮堂。

    营门上，一面‘高’字帅旗无精打采的耷拉着，像是被阉了一样。

    朱由检一行五十一人，像是一群从地府溜出来的黑无常，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营门百步之外。

    “止步，再往前来，就放箭了！”值哨的军官刚吼完，声音就卡壳了，然后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剁了。

    因为，他看见，在雪地中，在那队骑兵中，缓缓的展开一面旗。

    玄黑底色，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团龙。

    天子节旗！

    “开营门！快开营门！报监军！”军官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声音都劈岔了。

    从古至今，哪位天子出巡不是声势浩大，绵延数十里。

    而这位天子，怎么会只带了几十骑，突兀的出现在了军营前。

    难不成是建奴前来诈营？

    军官使劲摇了摇脑袋，几十骑诈营，只怕不是来送脑袋的吧？

    天子巡营！

    今夜，要出大事！

    军官还未想完，营门已‘轰隆隆’被打开。

    一队衣甲鲜亮，人高马大的关宁铁骑鱼贯而出，分列两旁，动作干净麻利。

    朱由检骑在马上，眼神扫过两侧的关宁铁骑。

    一张张脸上带着边军特有的彪悍和麻木，警惕的看着这突兀出现的几十骑。

    而队伍最后头，一个半跪着的将领极其扎眼。

    他虽是半跪着，但身形却极为挺直，甲胄光亮如新，显然常常保养，而那人抵着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紧抿着的嘴唇和紧握着的拳头。

    金云在他脑袋上飘起，然后化成三行金字。

    【曹变蛟，辽东副总兵曹文诏之侄。勇悍，善骑射，松锦大战，战死殉国。】

    【屡请援卢象昇，皆为高起潜所阻。】

    【其叔曹文诏战死，赏恤不公，常怀愤郁。】

    朱由检眼神一亮。

    在梦中的史书上，他见过这个名字。

    锦州大战，曹变蛟率三百骑突袭敌军中军大帐，连破清军三道防线，射伤皇太极，只差一步把皇太极给宰了！

    这时营中一阵骚动，一群家丁拥着一个小胖子，急匆匆的迎了出来。

    那胖子五十来岁，面白无须，裹着锦绣貂裘，外罩蟒袍，手里还揣个暖炉。

    一张圆润的像是发面馒头的脸上，长着一双黄豆般的眼睛，此刻眼睛正极力瞪大，装成又惊又喜的表情。

    高起潜昨日下午就已经知道了卢象昇要被问罪的消息，只是他从没想到竟是皇爷亲自来拿人，此时倒有些受宠若惊。

    “不知皇爷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高起潜小跑到朱由检马前，作势要跪，像是戏台上的慢动作，脑袋上一团黑云飘起，化成一行扎眼的黑字。

    【高起潜，司礼监太监，辽东监军。性狡，怯战，巨贪，私通清军，战败后逃走，降清。】

    “死罪？”朱由检瞥了眼这个作势要跪的小白胖太监，声音嘶哑。

    ‘降清’两个字，更像是一只苍蝇被喂进了他的嘴巴，让他有些反胃。

    朱由检转过头，看向了曹变蛟，“曹变蛟，你叔文诏，殉国几年了？”

    曹变蛟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禀陛下，三年了！”

    “朝廷追封了吗？”

    “禀陛下，未蒙追封。”

    “你手下兄弟，饷银发齐了吗？冬衣穿暖了吗？”

    曹变蛟牙齿咬的咯咯响，忽然重重磕头，额头砸进雪里，“末将...末将麾下三千骑，饷银已欠发六月之久，弟兄们的冬衣还有一半没有着落。”

    就在曹变蛟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一片死寂。

    不少将领红着眼别过脸去，拳头捏的更紧了。

    “文诏勇猛善战，为救社稷百姓，不惜用命。”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嘶哑着朗声开口，“追赠曹文诏太子太保、左都督，追封忠果侯，谥号‘忠果’，赐祭葬，子孙世袭指挥佥事。”

    “谢...谢陛下！”曹变蛟先是一愣，随即这个在辽东之地，让建奴头疼无比的汉子，泣不成声，以头抢地，哭声震天。

    “好了，是朕负了文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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