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那点刚在泉边暖起来的东西,又凉下去一分。
官道上正好来了一辆空驴车。他招手拦下,讲了价,又摸出几个铜钱递给把式,指指她:“到朱雀街济世堂门口下。”
“官人不用破费——”她忙开口。
“你那壶,是我惊了你的脚才碎的。”他语气平平,“算赔的。”
她张了张嘴,还要辩,又住了口。车把式扶她上车,她坐稳,隔帘探出半个头,认真看他:
“官人姓什么?我好记着,日后还你这几个钱。”
“不必。”
“那怎么成。”她不肯,“欠人的债,总要还的。官人不肯说,我便记你这件青狐裘,日后有缘,照这衣裳还你。”
安若华被她这句“照这衣裳还你”说得一愣,又有些好笑。驴车走远,帘子落下,那点蓝衣便看不见了。
他立在官道,日头偏过了正中。风卷起狐裘领子,他这才发觉,心里那口压了几日的闷气,不知怎地松散了些。
回到听雪轩,云琚迎上来替他解下狐裘,“咦”了一声。
“公子,你袖角上,沾了些白印子。”
安若华抬手去看,袖角确有一道白痕,像药渍,又像叫草茎蹭过。他端详了一会儿,没去擦,只把那件狐裘随手搭在椅背,坐下来,重新翻开那卷搁了一整夜的旧档。
那页“勿再追问”的拓纸,和采药姑娘淡蓝的衣角,在他脑子里并排搁着,各不相扰。他看了一会儿案卷,提笔在纸角写下一个字,顿住,又划掉了。
云琚端茶进来时,正见他对着纸角出神。那纸上只残留一个“顾”字的半撇,墨迹犹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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