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的人死得早,滑的人活得稳当。他提笔,在第三行空处停了停,墨在笔尖悬着,滴不下来,他也不往下写。
灯花“哔剥”爆了一下,在纸上照出一小团黄。他想,父亲那句“活得长久,总比活得明白要紧”,大约就是这么来的。可萧彻在殿上那根直腰杆,韩介然在甬道里那句“咱们算同路”,压在灯底下,翻来覆去,就是放不下去。
他又想到萧彻说“名籍是实账”那日,殿上没人敢应,是韩介然接的。一个在边关刀口上立着,一个在案牍堆里坐着,隔着千里,同一个案。如今名册不知落在谁手里,崔道成的地界他连边都没沾过。那道“你敢往崔公公的地界上问一句么”,夜里听来,一句比一句沉。
他没往下想,搁了笔,把两页纸叠好,压进书箱最底,拿镇纸按平。窗外起了风,灯焰晃了晃,檐下又有东西被吹得响了一夜。那架名册究竟在不在崔道成的地界上,他眼下还答不上来。可韩介然那句“你敢往崔公公的地界上,问一句么”,在暗里,一句一句,叩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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