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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沉思了一会儿:“还有别的吗?”
郑旻说:“我看见李魁奇了。就在码头后面的那条巷子里,后来又跟一个穿着便服的荷兰人碰了面,递了封信过去!”
说完这个,郑旻也就不再说了。
厅内安静了一会儿,林德把灶台上的那碗饭菜给端了过来,掀开盖子,夹了一筷子腌萝卜放进了嘴里开始慢慢咀嚼。
他嚼完那一口,把筷子搁回碗沿,看向郑旻: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上午,生丝价格应该会跌到一百两以下。”
郑旻又问:“那……你是想明天就动手?”
“看吧,市场瞬息万变,还得见机行事,先看到底这价格会恐慌到什么程度。”林德说。
“现在最关键的,反而是李魁奇那里,今天他和红毛鬼见了面,说不定到时候红毛鬼也会按捺不住……所以,明天还得去码头确认一下。”
说起这些生意上的事,按理说,身为郑家千金的她,应该很在行才对,但实际上对她而言,似乎并不是这么回事。
她对于生意场上的拼杀,似乎毫无兴趣,在她的字典里,好像也唯有是以暴制暴,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途径,没有之一。
所以,虽然她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同属于一个阵营,讨论的也是同一件事,但此时此刻,似乎他们之间已经分化成了两个战场。
只不过,这两个战场,又是互为表里,相互缠绕着,难解难分。
“你只管顾好你那一头,那封信,我明天会自己去查清楚。”郑旻说完,也没吃饭,便直接上了楼。
……
次日,天还没亮透,林德就醒了过来。
这一晚,他其实也没睡太熟。
毕竟,市场上的惊涛骇浪,对于他这个老金融人来说,本身就像是一剂兴奋剂一样。
窗外,一轮新日升起,新的挑战也即将开始。
林德下楼的时候,没见着郑旻,她应该是已经出门了。
也不知为何,郑旻的这一股子的劲头,还真是让他不得不佩服。
灶台上已经温了粥,碗就搁在灶台的边上。
林德端起热粥嗦了两口就直接见了底。
他放下碗,在门口一边整理行具,一边在脑子里又把事情给过了一遍,待确认无误后,便径直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今天这码头,可比往常热闹了不止一点。
但并不是因为大家的生意更好了,恰恰相反,纯粹是因为——乱了!
今天,是荷兰人贴出告示后的第二天。
利空的消息就发酵了一天,生丝的价格就已经跌破了所有人的预期。
有人在60两一担在那甩卖,有人甚至砸到50两才肯接,甚至还有在那叫嚣着40两,30两的,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
墙倒众人推,大概就是说的这种情况。
整个码头,也像是被捅了一棍子的马蜂窝,全都在那嗡嗡作响,却又没人知道往哪个方向飞。
林德在栈桥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走动,一家一家地走。
昨天林德在栈桥上遇见的那一对卖货兄弟,今天还是在原地待着,那年长的甚至连青布短衫都没换。眼眶底下青黑一片,像是整夜都没合过眼了。
摊位上的生丝也还在,只少了一两捆,但担子数是一担没少。
显然,在这种市场行情下,谁都不敢交易,都生怕自己会吃大亏。
“嘿!老哥,”林德在他旁边蹲了下来,“生意怎么样?卖出去了没?”
年长的哥哥只抬了抬惺忪的眼皮:“怎么?你要?”
“六十两。”
“什么?!昨天价还是一百一十五两……”
“昨天是昨天的。”林德说,“今天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更何况这生丝压根就放不了太久。你这品相的生丝,再放个几天,还能有人出到六十以上吗?”
摊主直接沉默了。
确实,现在这个节骨眼,对他们来讲实在是太尴尬了。
放又放不起,卖又卖不掉。
而且,最可怕的是,据说昨天夜里好像就已经有人在串货了。而这,也就是为什么今天的市价会被砸到这般田地的原因。
他看了林德一眼,又看了看脚边那堆货,嘴唇终于动了一下:“六十两……现银?”
到这时,林德终于是摸出了他那枚郑氏的金印,并颇有底气地回应道:
“郑氏仓单,七日结清。”
然而,在听到“郑氏仓单”这四个字时,摊主的表情却又是突然一沉。
显然,他应该是只听到了“仓单”二字。
“去去去……什么跟什么嘛!搞了老半天,还是赊买赊卖的!你是什么东西?我凭什么信你?!”
摊主明显地表现出一脸的嫌弃和不信任感。
林德见状,却也只是笑笑,并举着金印大声道:
“仓单由郑氏作保!七日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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