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这是我将对自己无能的不满转移到对你的指责之上，以此衍生出了认为‘什么都不再管’的你创建自主部只是在玩过家家游戏罢了。”

    鸣海树把自己心中所产生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倾倒出来，好让天野爱能听懂自己的道歉，

    “所以，为了我自己能够安心……天野同学有什么想让我帮忙做的，尽管吩咐就好。”

    天野爱认真把他的话从头到尾听完，沉默了一会。

    最后轻叹：“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已经无药可救，永远发现不了自己的缺点。”

    “……这可是我引以为傲的优点之一。”鸣海树平复心情，不生气，自夸起来，“发现缺点后立刻反思并寻求改变——所以我才能每天都比昨天更了不起。”

    不知为何，他甚至有点喜欢上天野爱数落他的语气了。

    平淡、不带攻击性、慢条斯理，既不因为他的缺点生气发火，也不因为他的反思盲目鼓励。

    只是简单地传达给他：我知道了，然后呢？

    “但你现在对我道歉，只是在为你自以为是的‘偏见’和‘自私’道歉，懦弱和自卑呢？还有……”天野爱对他情绪转变极快的自夸感到无奈，在敞开着的窗边，轻撩了下随风飘动的秀发。

    这天天色不怎么好，乌云灰蒙蒙地一片，早上听太宰康成讲天气预报说整天都是阴天，晚上还有可能下雨。

    灰蒙蒙的阴郁窗景前，天野爱的眼睛被反衬得格外透亮。

    她静静地倾听，慢慢地思考，用平缓的语气说出一句话，停顿，夹起便当盒里一节鲜嫩的竹笋放在嘴里细嚼，咀嚼咽下后再说下一句——

    “傲慢、自私、偏执……抱歉，你的缺点比世界现存的语言种类还要多，我实在数不过来了……”

    期间，他有许多时间可以从中打断，但他不会这么做，天野爱也信任着这一点。

    只是话里的意思实在不怎么美好……

    “……等我发现它们的时候吧。”他并不认可地敷衍一句，望着天野爱分装成四五个小盘的精致便当，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今天就先从偏见和自私开始。”

    “这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鸣海同学。”天野爱夹了一筷春卷心菜沙拉，同样慢条斯理地放在舌齿之间慢慢品味，等咽下了，再进一步阐释观点，“在你意识到你的缺点是缺点之前，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不会觉得它是缺点。”

    鸣海树听着有些绕，像在听成功学里故作高深的废话一样。

    “这算不上什么缺点吧？我难道还要因为随便一个人说我有什么缺点，我就要认真反思然后盲目改正不成？”

    “我说的是什么？”天野爱放下筷子，与他对视，嘴角心情不错地微微上扬。

    “什么……？”他回顾天野爱的话。

    “问题。”天野爱揭晓答案，“为什么你会听成‘缺点’并立刻开始反驳呢？”

    “问题”和“缺点”有什么区别……

    鸣海树最讨厌的就是他听不懂的文字游戏，有种智力低人一等的挫败感。

    尽管他的8点智力的确暂时不如天野爱的9点就是。

    “还记得你加入自主部的第一天，下午六点时我是怎么对你说的吗？”天野爱见他沉默，便接着说。

    “什么……”他还在思考“问题”和“缺点”的区别。

    “这里是自主部，不管什么时候离开社团都不用告诉我。”天野爱轻声说。

    “……”好像是有这么一句话，他还点头回应了一声，表示理解。

    “所以我也希望我什么时候离开社团，也都不需要跟你解释我都去做什么了。”天野爱果然还是有点因为他的偏见生气的。

    “放心，到时我会毫无心理负担地打扰你，然后追问到底。”鸣海树用他一以贯之的方式郑重承诺。

    “唉……”天野爱再次绝望地叹了口气。

    偏见和自私的心结解开，鸣海树向还在吃午饭的天野爱告别，去了食堂。

    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两旁郁郁葱葱的枝叶随着湿漉漉的凉风摇曳，发出哗啦啦的喧闹声响。

    他终于驱散捂面掩耳的负面情绪，重新感知到这些自然景象了。

    心情畅快起来，甚至想跑到更宽阔的足球场上，向着阴郁的世界大喊一声。

    天野爱的话也在他的脑海里像宣告即将下雨的风一样回荡。

    ‘不管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用告诉对方’，大概就是天野爱自己所追求的‘最理想的社会关系’之一吧。

    可那又怎么可能呢？

    两个人之间即使再亲密，也总有对方不知道的一面，总有不想让对方知道的一面。

    误解、争吵、解释、再和好如初。

    总是免不了的嘛。

    人类文明历程中最伟大的发明不就是提高沟通效率的“语言”吗？

    那些不懂如何“告诉”的动物之间，社会关系难道比人类更理想不成…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