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诰抬脚迈出班列。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向着上首的延景帝躬身一礼：

    “陛下，鼓铸龙元这桩差事利国利民，老臣不敢妄议。”

    “只是这铸币之事，若仍由越王殿下主持，老臣以为，万万不可！”

    哐！

    哐！

    那台铁兽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轰鸣。

    可群臣队列之中，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延景帝面色寡淡，从牙缝挤出一句：

    “首辅此言何解？”

    董诰哪里听不出，天子此刻已然连他的姓氏都不愿提及……

    可他依旧咬牙，一字一句说道：

    “回陛下，越王殿下对外只说是为陛下筹备万寿节贺礼，实则在城外庄园私造铸币机具。”

    “虽说殿下也是为了新政推行，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可欺君便是欺君！”

    他嗓音拔高了几分：“圣寿大典乃国之重仪，若皇子借贺寿之名行私造官器之实，朝廷却视若无睹，仍由越王殿下执掌铸币大权。”

    “往后满朝文武纷纷效仿，拿欺君当儿戏，朝廷将何以服天下？”

    此言一出，四周的官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把脖子缩回狐裘衣领里，连大气都不敢乱喘。

    谁都不是傻子。

    越王刚露了一手日进斗金的本事，这位替太上皇看门的首辅就跳出来扣屎盆子。

    明摆着是大明宫那边眼红这笔巨利，准备伸手摘桃子了。

    这时候谁敢站出来帮腔，那就是往两宫角力的碾子底下钻，嫌自己命长。

    宗室队列里，朱靖昭的心里已是狂喜。

    这是皇爷爷出手了！

    否则，董诰这老梆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

    借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这等大喜的日子，去触父皇的霉头。

    嘿嘿，这一回，老四怕是得憋屈到吐血！

    费尽心机，捣鼓出这么个下金蛋的铁疙瘩又如何？

    还不是得乖乖给别人做嫁衣！

    等皇爷爷把你踢出局，若是能把这差事交到自己手上……

    一想到那一年数百万两的财源，他的心就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另一头。

    吴省钦、吴省兰兄弟，连同阎泰和、温常绶四人，也是心中暗喜。

    钱法革新已是大势所趋，无人可挡。

    但若不是那位行事雷厉风行、不留情面的越王主持，这期间可供他们上下其手的余地，可就大得多了。

    说不准，他们背后的晋商、徽商提前入局，还能从这新政里头，狠狠捞上一笔。

    而苏弘谨、潘世恩、阮元等人，此刻却是心急如焚。

    可董诰乃是内阁首辅，百官之首。

    他们官卑职微，根本没有插话的资格，只能干瞪眼。

    上首。

    延景帝的面色已然阴沉到了极点。

    钱法革新这项新政，从一开始便阻力重重。

    全靠老四在前头冲锋陷阵，才有了今日这般大好局面。

    在他心中，幼子在这项新政中的位置，无可替代。

    可董诰这番话，说得又极为阴毒。

    你儿子用欺君的手段，办你交代的事，还是在你万寿圣节这等日子。

    你若是视而不见，那这道口子一开，往后是不是谁都能打着为你办事的旗号，行欺君之举？

    延景帝知道，这道口子，绝不能开！

    否则，一定会有人玩出花样来！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吟。

    阁老班列中，刘墉神色凝重。

    他深知天子此刻的难处。

    可身为臣子，他更不能站出来说：为了办成事，欺君之举情有可原。

    他身旁的王杰，一张方正的老脸已是涨得通红。

    这董诰，真真是失心疯了！

    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不休，简直是罔顾江山社稷的大局！

    他王杰天生一副硬骨头，哪里受得了这个。

    刚要往前踏出一步，胳膊却被身旁的彭元瑞一把拉住。

    “伟人，稍安勿躁！”

    彭元瑞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这是天家内部之事，我等外臣，万万不可置喙！”

    王杰重重叹了口气。

    他如何不知，这便是天家内部的派系争斗，是两宫之间的权力博弈。

    可眼看一桩利国利民的大好新政，就要被这等龌龊的党争给搅黄，他心里头实在憋屈！

    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身板，竟在这一刻，显得有些颓然。

    董诰见无人出言反对，心中一定。

    他知道，此事不能拖延，必须让天子当场表态。

    他再次躬身施礼，声音拔高了几分：

    “请陛下圣断！”

    场中气氛凝重到了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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