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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十日的清晨,林远洗漱完毕后,登上了等候在门口的汽车。
目前力学所的收尾工作还比较繁忙,东风一号试射后留下的复核流程还没收尾,他今天要把两册原始记录核完归档,再把各组送来的回执逐项核对一遍才行。
汽车刚拐上大街,眼前的京城便同前几日归京时大不一样。
沿街的电线杆和屋檐下已经挂满了红旗,机关门口扯着彩绸,工厂院墙上贴着庆祝标语,就连公共汽车的车头都系了一朵红花,还有几名工人正站在人字梯上固定旗杆,底下有人扶着梯脚,仰头指挥。
“左边的绳子再往上点儿,对对对!再往上。”
“这回呢?”
“欸!对喽,就钉在那儿!”
随着钉子敲进木框,一面红旗随即在门楣下展开,旁边布店的掌柜也忍不住探出头看了看,随后又转身催促伙计:“二蛋!剩下的红布都裁齐了,晌午些还有人来取。”
“得嘞!”
那名叫二蛋的伙计把布条往肩上一搭,转身就干活去了。
汽车经过一处路口,林远看见几个孩子正围着一堆纸花打转,一个扎着短辫的小姑娘把纸花举过头顶,旁边的男孩伸手要碰,被她一把拍了回去。
“你别乱摸,这是明天要带到学校去的!”
男孩缩回手,认真问道:“你说明天老师能带咱们去看坦克吗?”
“去不了,学校明天要组织咱们听广播呢。”
“那......广播里的坦克能看见吗?”
小姑娘被问住了,旁边的大人先笑出了声。
林远隔着车窗看着这一切,嘴角也慢慢的扬了起来。
街边赶早班的工人腋下夹着饭盒,遇见相熟的同伴,开口谈的全是明天的事。
“你明天去不去?”
“去呀!我早就准备好新衣裳了,你呢?你去不去?”
那工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脸上满是期待。同伴却叹了口气,原本亮着的眼神暗了下去,随即又重新亮起,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
“唉!我是去不成了,厂子里还有值班任务,不过我家的强子被选到工人方队去了!你明天没准能在城楼下面看到他呢!”
......
两人说笑着走进厂门,门房已经把小黑板抬了出来,上面写着集合时间和带队人的名字。
军工大院的门口也热闹得很。
刚下夜班的工人正借着晨光修补彩车上的纸花,家属们把桌椅搬到活动室,几个孩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摸摸浆糊桶,一会儿又去扯彩带,被大人赶到一边后又围了回来。
汽车慢慢驶过,林远听见一个男孩追着父亲问:“爹,明天能看见你们厂造的大卡车吗?”
“能,就在咱们队伍前头呢。”
“那你冲它挥挥手。”
“嗐!卡车又没有眼睛,它看不见我。”
男孩拉着父亲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神里满是认真:“你挥了,我就知道它看见你了......”
那名工人被问得没话说,只好笑着答应。
林远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那一张张笑脸。
这座城市正在为一件大事而欢喜,红旗、纸花、彩绸、孩子们追着跑的脚步,还有工人们嘴里说不完的热闹,都在告诉他,十月一这一天,对眼前这些人意味着什么。
林远也打心底里为他们高兴,为华国的百姓高兴。
只是这份高兴里,也藏着一点说不清的遗憾。
他和身边的同事,都没法像这些街坊邻居一样,明天走到广场上去,亲眼看一看那支走过长街的队伍。
他们手头牵着的项目,名字不能出现在报纸上,身份也不宜在公开场合露面,尤其是一旦在镜头前不小心露面,随之而来的询问、报道和猜测,都可能给正在推进的工作添出不必要的麻烦。
一来是安全问题,二来是信息泄露。
不过林远并不觉得委屈,能把自己这一辈子的本事,用在华国的科研事业上,能让这座城市里的人有一天挺直腰杆,看自己的装备、自己的部队从眼前走过,他就觉得值。
哪怕只能在收音机前听,也值。
窗外又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那几个围着纸花打转的孩子已经跑远了,短辫小姑娘举着纸花跑在最前面,男孩在后面追,两人一路笑着跑进了巷子。
林远收回目光,心里那点遗憾反倒淡了下去,随之涌起来的是满满的幸福感。
这些孩子将来长大,会在自己国家的工厂里造卡车、造飞机、造比今天更好的东西,而他今天多干一点,他们的明天就多一分底气。
这么想着,他反倒觉得今天的干劲更足了。
......
汽车在力学所门口停下,林远推门下车,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没一会儿钱老和郭永淮也先后到了,三个人没有多余的寒暄,各自铺开手头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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