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尔要争的，正是这个分寸。

    粮食交易问题可以谈，朋友也可以帮，但他绝不能为了成全一张订单，就把苏国自己的粮库掏空。

    “沈，站在我个人的立场上，我赞成这个安排。”他的语气很诚恳，“革命胜利以后，让劳动者吃饱饭，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一个工人守在机器旁边，却要惦记家里的孩子能不能喝上一碗粥，那么再宏伟的工业计划也会失去意义。”

    他说到这里，话锋随即一转，手指也重新落到了清单上，中肯道：“不过，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我，也必须替苏国人民考虑。”

    “我们出口粮食换回的米元，也要拿回去加快自己的祖国建设，具体可以出售多少，还要看国内还能挤出多少出口份额，而不是看我们的交情有多深。”

    “我不能因为同你是朋友，就签一张日后兑现不了的合同，朋友归朋友，价格仍然要按照生意来谈。”

    沈部长笑道：“这是自然！”

    见沈部长点头，鲍里斯这才把禁售目录彻底塞回公文包，重新换上另一本谷物出口资料。

    他做事一板一眼的，逐项问了个仔细，直到最后才把话题讨论到了价格上。

    “沈同志，粮价若是上涨，我们可不能一直按照今天的价钱交货。”

    顾怀民点点头，翻开报价册：“当然！华国方面可以同意在约定范围内随行情调整价格，毕竟国际上的粮价长期有波动是肯定的。”

    鲍里斯试图压价：“顾先生您知道的，突如其来的大批量采购计划也会打乱我们的国内供应安排。”

    顾怀民看着他缓缓道：“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不如这样？咱们把彼此的诉求都摆上桌面，按条去谈，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沈部长也点头道：“......贵国若是能接受这个原则，咱们今天就能把大体的框架定下来。”

    米哈伊尔听着，心里已经明白，眼前这位老朋友这是早就定好了方案。

    华国需要粮食，却远未到任人拿捏的地步。

    对方肯接受合理浮动，也肯照顾苏国国内的供应难处，换来的则是确定的货源、严格的检验和足够大的采购优惠。

    ......

    众人又就粮食采购事宜商量了片刻......

    敲定了大部分事宜后，米哈伊尔指了指清单，好奇地问道：“沈，你把这么多赔款换成粮食，你们就不怕米国人笑话么？”

    沈部长也忍俊不禁，“他们的报纸上愿意怎么写，便怎么写吧，我们的粮仓不会因为几句嘲讽就少一粒米，我们的建设也不会因为几句夸奖就凭空变出来。”

    ......

    今天这场粮食采购的源头，还要追溯到林远众人之前讨论的具体赔款用途。

    林远当时提出，两弹工程、半导体工程和必要的重点工业必须保住。

    除此之外，还应当把更多资源投向民生，尤其是要尽快建立充足的粮食储备。

    这个建议，并不只是因为他知道这个国家刚打完仗，也不只是担心来年有一场水旱灾害。

    在上一世的记忆里，他不想再让那场席卷全国的严重粮食困难再次发生了。

    虚报的产量会带来超过实际承受能力的征购，再碰上几次连续灾害，这几处缺口就可能同时爆发开来。

    等到基层还在报喜，但城市已经缺粮的时候，国家再想从各处调粮，往往就已经慢了一步。

    林远不能把这本后世发生的诸多事情摊到会议上去讲，他只能把结论变成具体的建议。

    所以，在国家智囊团一致通过了三三计划之后，这个利用珍贵外汇购买粮食的主张最终被摆到了国家整体安排之中。

    化肥、水利、良种、农机和食品加工，也因此同粮食采购一起进入了民生工程之中。

    ......

    双方又核对过一轮交货与检验条款后，米哈伊尔合上文件时，神色明显比刚进门时轻松了不少。

    他真诚的希望华国百姓能把饭碗端稳，也清楚地看到，这份粮食清单会让莫科斯科那些担忧华国尖端工业迅速扩张的人松一口气。

    对他自己来说，这也是一笔能够向国内交代的生意。

    苏方让出的仅仅不过是一些原本就在出口份额之内的粮食，换回的却是外汇硬通货和长期订单，这样既帮助了同志，也照顾了本国利益。

    临起身前，他隔着桌子伸出手：“沈，作为朋友，我祝愿你们的粮仓早日装满。作为苏国商务代表，下一轮价格谈判时，我仍然不会轻易让步。”

    沈部长握住他的手，笑道：“这才像你嘛！走吧，我哪儿还有两瓶好酒，等等给你拿着！”

    ······

    华国向苏国发出大批量粮食采购询价后，消息很快传到了世界各地消息灵通的大粮商耳朵里。

    这也是沈部长有意放出的风。

    百万吨级采购，苏国一家也满足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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